则律.

来推一推我喜欢的王喻文吧~

陌小殊:

*最近总是在各种地方看见求推文,于是蠢蠢欲动想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分享一波,感谢 @王喻tag储物间 简直扫文必备,吃粮到撑


*都是个人偏爱,不用来问我为什么没有推xxx啦,不敢说把王喻文都看完了,但大家常推的一定都看过了www


*这篇大概次更新时就删可以转载,到时也会把这边推的文再筛一遍放到之前写的这篇:【整理】喻文州相关·自留目录·顺便推文




短篇:


《Pioneer》 《星》by月出鸦藏


《沃雪》by南瓜


《模范夫夫》 《校园paro大纲》 《王氏骨科》by Gino


《关于他们的八十五岁》by劳陆(无差)


《薄荷海》by桔梗(性转)


《世纪之交的爱情》 《Can't stop the rain》 《标本蝴蝶》 《梦黄粱》 《记个脑洞》 by桔梗


《巫帽尖和满天星》 《峰在河上流》by长安常玦(还有一篇私心很喜欢的《六芒阵与机器人》,可惜被删了QAQ)


《山水相逢》 《谢杯盏》by金黄酥脆企鹅球


《论西红柿炒鸡蛋的做法》 《细雪》by饥饿西瓜皮


《家住菜市场附近的王大夫,今天早上》 《除夕》 《皆大欢喜》by宅心知训


《亲爱的玛嘉烈》by苏里(还有一篇《818我公司那位自带简约冷淡风的市场总监》也被删啦,哭泣)


《Alive》by微霜


《论教育的重要性》by希格斯深渊(包括后续补完ABCD)


《青鸟》 《食事》by陌殊


《没关系的》 《昂昂》by星星


《蜉蝣》by moominnk(无差)


《Almost lover》by十三徽




长篇:


《碧海风轻》by宅心知训


《九零》by moominnk


《微草队长养了只蓝眼睛的兔纸》by珞(无差)


《船(Boat.)》by將息歃千


《北京下了一整夜雨》by云霓之旗


《山水》by Gino


《万物生长》by桔梗


《两仪生四象》by鲜鱼糊汤粉


《二白》by李嘲风


《烟火微尘》by十三徽

[刀剑乱舞]《第一逮捕令》(三日鹤,伊达组亲情向,十一至二十章)

海间:

能听到周围人出场BGM的怪盗 VS 能听到文章旁白语音的警视


按理来说,大概是不能同框或同章的吧,那万一要是不按常理来呢?




第十一章


 


白雪皑皑,连绵的群山一望无垠。雪线沿着山脉起伏,一片银装素裹中偶有夹杂了黑黄的岩石和土色。远处山脚下被冰冻住薄薄一层的湖面闪闪发光,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缆车徐徐前进,太鼓钟贞宗吸了吸鼻子,往玻璃上哈了一口气,然后用手慢慢抹开。两边被积雪压住的树冠显示出白色的失真外形,如同缀了一层极厚的糖霜的姜糖饼干模型。烛台切光忠对照着地形正在认真研究手中的地图,他嘴里念念有词,从“阿尔卑斯山”说到了“格施塔德”。大俱利伽罗拿起太鼓钟贞宗扔在座位上的围巾,搭到了他的脖子上。他“嗯”了一声,一边继续看着外面的雪景,一边重新系上了。


“诶,下一个社交季看来会大洗牌啊。”鹤丸国永将手里的米兰时装周的小册子放到一边。几人刚从意大利回来,拜托相识的一位匠人在一些服饰上做了些改动。他们的行李放在后面的三个空缆车上,除了必要的东西,基本就是鹤丸国永和太鼓钟贞宗那一顿狂刷替四人买来的衣装和其他消耗品。烛台切光忠在回家后被屋子里成堆的购物袋吓了一跳,在查询当月账单时,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他还是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看多了若干个零。


“说起来小贞你是八岁进入社交圈的吧,混得怎么样?有聊得来的朋友吗?”烛台切光忠问道。


太鼓钟贞宗想了一会儿,用手揉了揉鼻子:“算是吧,朋友的话……有的,放心!不过最好的圈子还是我们四个人咯!”


“那当然!”鹤丸国永接口,“虽然还没五月,现在大家也活跃起来了。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可能会碰到一些熟人哩——我猜的,没有靠BGM。现在是李斯特的《b小调奏鸣曲》,很适合这个时候。”


“好听吗?”太鼓钟贞宗回头,“对了,你们玩不玩雪地高尔夫?”


“我一般,”大俱利伽罗开口的时候其余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他一怔,回避开他们的目光,看向窗外,“一般只会参加冰原攀登。”


“这样啊……那个我不太擅长,那滑雪呢?”太鼓钟贞宗问道。


“那个他肯定没问题啦。”鹤丸国永笑着说道。


“确实,不过滑雪的话,某人会很有问题。”烛台切光忠忍住笑,一本正经地望着鹤丸国永。太鼓钟贞宗随即惊讶地看着了他,鹤丸国永将手拢在了袖子里,一一看过三人,包括用余光打量着自己的大俱利伽罗:“怎么,我有在学,只不过水平还是入门新手而已。凡事都有一个从不会到会的过程,这很奇怪吗?”


“好的!”太鼓钟贞宗举起拳头,“那这次的户外活动就暂定为‘三帮一滑雪速成训练班’!你要加油啊!”


“喂喂,怎么一下子就宣布主题了,”鹤丸国永抗议道,“除了这个以外,不是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吗?徒步观光,雪橇,溜冰……再说了也不一定要出门,舞会啊,小型演奏会啊,鸡尾酒会什么的。其他娱乐设施都很丰富——”


“异议,驳回!”太鼓钟贞宗和烛台切光忠默契地同时开口。太鼓钟贞宗痛心疾首地指责道:“leader,你怎么可以在没有开始前就知难而退!你有没有想过这给我们树立了多坏的榜样!我还是未成年人呢,你怎么能不以身作则?”


“就是说啊,鹤丸国永,你想想看:我们一排四人帅气地穿着滑雪装站在高高的起点,清爽冰凉的微风吹着头发,护目镜折射着雪域的阳光。相视一笑后,一个个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忽然你就摔倒了,而且用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滚了下去,周围的围观者在那一刻窃窃私语——”烛台切光忠的表情十分严肃,鹤丸国永的眼前浮现起了无比真实的场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最后一击是由大俱利伽罗完成的:“学不会就算了,别为难他。”


 


 


在缆车到达终点时,来往于度假宾馆的小车已经等候在他们面前,四人鱼贯上车。一路上,铲起的雪被分别堆叠到两边,几乎和车顶一样高。行车道上也有残余的少量积雪,车辙下露出了山路原本的土色。鹤丸国永望着道边的针叶树林,一棵棵树一闪而过,他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钢琴声。一泼白雪无声地从某根挤压已久的树枝上落了下来,将它压弯了很大的一个弧度,几点冰渣溅上了正对着他的玻璃,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啊,变了。”他的话引起其他三人的注意,司机和驾驶座和后座是隔音的。


“是哪位?”烛台切光忠饶有兴趣地问道。


鹤丸国永看上去心情很好地打了个响指:“保密,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太鼓钟贞宗“噢”了一声,然后忽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烛台切光忠看着他抽出车内的纸巾捂住口鼻。


“呃,应该不是,”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


“等到了以后先洗个热水澡,没发烧,听鼻音应该还好。”鹤丸国永用手探了探他和自己的额头温差。


 


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四人到达了提前预订的高级度假宾馆。他们在前台登记手续时,延后的行李被大堂的服务人员接收,并用推车送到了他们身边。在烛台切光忠核对完数目后,它们便被送到各自的房间。


“四间房。”鹤丸国永将他们的证件连同高级会员卡递给前台。在对方扫描并录入信息的时候他没闲着,而是转身向四周望去,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怎么啦?”太鼓钟贞宗还没习惯他的小动作。一边的烛台切光忠提示道:“因为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所以他在找人。”


就像是为了验证他这句话一样,两个穿着厚厚的滑雪服的人走进了大堂。将护目镜摘下,走在前面的那个快步向他们走来。鹤丸国永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迎上一步:“物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鹤丸国永先生!”物吉贞宗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向他伸出了手,轻轻击了一掌。


“你也来这里了?哦呀——”鹤丸国永压低了声音,同时保证身后的三人都能听到,“德川的老爷子真是越来越宠你了。唉现在一看还真都是小孩子受宠,我们家也是。”


“喂!”太鼓钟贞宗对鹤丸国永佯装不满地眯起了双眼,然后走到他身边,笑着向自己的血缘上的兄弟打了个招呼,“嗨!”


被鹤丸国永点破来意的物吉贞宗只是抿唇微笑,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回应了太鼓钟贞宗后,他又向大俱利伽罗和烛台切光忠一一问好,然后带着身边取下护目镜的少年来到四人面前:“我来介绍:这位是后藤藤四郎,德川先生的得力助手,我的朋友,这次是陪我一起过来的。”


“下午好。”后藤藤四郎微微一笑。他的个子还没物吉贞宗高,然而在听到了他的身份后,鹤丸国永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后藤,这几位是伊达家的: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物吉贞宗伸出手臂,极有礼貌地将每个人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他们都是公认的年轻一辈里非常优秀和出色的人,在社交界里也十分有名。就连——”


“行了啊行了啊,打住,”鹤丸国永做了个“停”的手势,“物吉,你要是再这么说就太生分了。这位——后藤藤四郎,你可千万别这样拘束,放开一些。”


“可是起初的礼貌还是要有的,鹤丸国永先生。一开始就这样放肆,后藤也会很为难的啊。”物吉贞宗挠了挠头。


“关键在你啊。话说回来,你怎么老是改不掉?过来,我再帮你复习一遍正确的称呼。”物吉贞宗被他搭住双肩推到众人面前。


“大哥,”他指了指自己,然后顺次指向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二哥,三哥,四弟。”


“为什么不是四哥?”受到差别待遇的太鼓钟贞宗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又打了个喷嚏,顿时成为大堂里的焦点。他的脸刷得一下红透了。物吉贞宗离他最近,递上了自己的手帕:“给,四……‘哥’?”


“谢谢……”他背过身去,小跑向角落处理喷嚏。向这里看来的人们也依次收回了目光,端着热毛巾的服务生追了过去。


 


 


短暂的见面结束后,四人的手续办理完毕,被服务生带到了楼上。鹤丸国永独自留在前台翻看客房服务的表单,在他的印象里,这家的大厨和食材还是很靠谱的。


“给我送一份蜜瓜果盘;给烛台切光忠送一份拿破仑,一份布朗尼和一份焦糖布丁;太鼓钟贞宗来一份肉眼牛排,一杯热牛奶,隔一小时后再送一杯;给大俱利伽罗送一份西冷,配加冰苏打水,账全部记到我的房间上。”他点完后前台已经在电脑上输入完毕,即刻下单。


将手里份量不轻的册子还了回去,鹤丸国永转身,他需要咬住嘴唇内侧才能勉强不让自己露出笑容。有那么一刻他挺想装出偶然相遇的氛围,然而在有背景音乐的世界里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很慢地走着,黑色的靴子踩在鲜艳的编织地毯上,头顶奢华的水晶吊灯将他无数个极淡的影子投到身前身后。


沿着一楼大堂的楼梯走上去直接可以通向二楼的舞会大厅,这道楼梯正对着大门,华丽的造型、精细的木刻技术和大胆平滑的设计使它看上去更像是装饰。三日月宗近正站在最上面一级,他单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与楼梯下方的鹤丸国永对上了。


他银白色的散发垂到黑色的围巾外,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来了?”


三日月宗近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对方,然后同时转身就走。鹤丸国永进入电梯后抱着手臂靠在壁板上,意外地从按钮区的反光面上看到自己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用房卡刷开门后,他将围巾和外套脱下,挂在了进门处的衣帽架上。茶几上放着蜜瓜果盘,鹤丸国永顺手取了一片。他打开电视,用遥控器快速地翻过,然后找到了正在播送的当地新闻。


一边听一边吃,他不忘翻阅床头柜的当天报纸。看到一半时门铃响起,他有些疑惑地打开门,推着小餐车的服务生端着蜜瓜果盘,彬彬有礼地欠了欠身。


“等等,我只点了一份——”他看着吃了一半的那盘,瞬间明白了什么。


 


 


 


第十二章


 


 


“……最喜欢的食物是蜜瓜……”


“……没有价值。”


 


服务生早就离开了房间,新的果盘依旧被放到了茶几中央。鹤丸国永沉默地坐在床沿,他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自己在讯问阶段第一次开口时对三日月宗近说的那段话和他的回答。他向后仰去,躺倒在床上,身体软绵绵地陷进松软暖和的被褥里。


“现在我的每一个想法都应该在你的掌控之下,”他对着空气说话,眼睛盯着天花板,“如果我是你的话,选的房间要么在我楼下要么在我楼上,或者干脆就住我隔壁。我左边是烛台切光忠,你只能选右边或者对门。过来,我想和你谈谈。”


几分钟后他的门铃被按响了,鹤丸国永走过去开门,沉默地侧过身子让三日月宗近进屋。他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见他走进卧室,坐到床边放置的那张软椅上,他也跟了过去,挑了旁边的小沙发坐下。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鹤丸国永用手撑着下巴,肘关节搁到了大腿上,“我在最后思考的信息你确实完整地接收到了?还是因为直升机飞得太高,超过了你的读心范围?”


三日月宗近翘起一条腿,双手交叉叠在胸前,以一种非常闲适的姿势坐在那里。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那时候你在想这家宾馆的地址和房号,还有入住日期,这确实是一份非常正式和热情的邀请;剩下的部分我也读到了,你说‘如果你敢来的话,我就杀了你’。”


“哦,原来你知道,”鹤丸国永的脸上浮现出了无力的微妙表情,“所以你万里迢迢不辞辛劳地赶来,还提前让客房服务送了一个我最爱吃的蜜瓜果盘,是为了表达你对我发出的死亡威胁的无畏和轻蔑吗?”


他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某种程度上可以这么说。”


“那你还是说谎了,”他从容地指出了微不足道的一点,“至少,我亲口告诉你的情报是有价值的。”


“是啊。”三日月宗近稍稍扬起了下巴,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笑容更加意味不明。


 


 


“在听到某段背景音乐时,身处林间小路里的鹤丸国永陷入了震惊,然而这种情绪一闪而过,剩下的是疑惑、兴奋和担忧。他最后给他留下的是一道试探意味的选择题,如果他放弃了追索,这无疑是鹤丸国永乐意看到的最好结局;但如果他选择了跟随,在鹤丸国永的眼里,三日月宗近就变成了一颗必须解决掉的定时炸弹。”


“从最现实的经济角度分析,一家市级警署署长的收入很难做到随时来往异国,除非他认为这趟旅行物有所值。另外从三日月宗近紧凑的工作安排来看,他需要合适的理由赢得上级的支持。假设是因为失窃的‘希望’和逃跑的‘怪盗’,他确实能够以公派执行调查任务的身份出现;但从鹤丸国永的价值观而言,警界高层肯定会对瑞士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账户公开,势力交错,洗牌掩护,证物转移——三日月宗近完全有能力根据他手头的情报推断出这些,毕竟他可以读取思想。”


“今天和物吉贞宗和后藤藤四郎的相遇足以表示德川家也派出了心腹,这还只是在大堂的一次偶遇——鹤丸国永敢断言还会有更多的势力代表将出现在附近。三日月宗近很可能像从前那样行事,将鹤丸国永本人、整个怪盗集团乃至于在瑞士出现的头面人物全部当成突破口,自下而上动摇整个根基的一角。”


“这次他想扳倒的是一个庞大复杂的利益集合体,一个人的力量不够,身后站着的公检法机关、国家机器甚至其他想将水搅浑的势力都会暗中助他一臂之力。按照三日月宗近的手段和风格,最先垮台的必然是接触最多的伊达家。鹤丸国永绝不对此妥协,也不会放任他像击溃源氏兄弟苦心经营的地盘那样毁掉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考虑清楚了后果,并且在确定他有读心术的那天做出了决定:倘若三日月宗近真的有意去动他不该动的领域,他会用一切手段去阻止他,包括采取极端手段——死亡。”


“这份动机是真实的。就算没有‘希望’作为催化剂让他们提前接触彼此,鹤丸国永清楚以他的能力迟早会引起国际刑警组织的注意,并且必将大放异彩。所以他们不论早晚,只会成为对手;不管个人的感情倾向如何,正面立场永远相对。当他站在一楼仰望二楼的三日月宗近时,鹤丸国永在恍惚间听到的大部分都是《海啸》的旋律,决绝,悲壮,激昂;可是同时他也听到了一曲细碎的、不足以唤起注意的无名曲,安静,柔和,忧伤。”


 


旁白声结束了有一段时间,鹤丸国永早就将床头柜的那盘蜜瓜和客厅茶几的那盘都端到了卧室的小方桌上,优先吃起了三日月宗近送来的那份。他在啃的时候不忘先把散发捋到耳朵后面,毫不避忌让对方看到自己吞咽咀嚼的模样。


“你不来吗?”他开口了。


“来什么?”他咽下了一口瓜瓤。


“来杀我。”三日月宗近意识到了自己正在逗他,鹤丸国永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没有动怒,只是看了他一眼:“请问能指导一下具体该怎么杀吗?下毒?溺水?爆炸?生化武器?我倒是很想拜托大俱利伽罗远距离狙击,烛台切光忠跟我联手近身格斗二对一。不过要是还没接近你,你就预先料知计划跑了该怎么算?所有需要‘预谋’的手段都对你没用,更别说请杀手或外援,我们都杀不掉的人谁能搞定。机场那次全凭侥幸,条件无法重现,不过我倒是想过一群人闯进来对着你乱枪扫射,也许这个能行。还有绑人质逼你自杀——假设我离你很远,突然决定去绑人质,你不知道我预先要绑所以通知不到人质;人质跟我都超出了读心的范围,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哪里也救不了,我远程威胁你必须死——这倒还可以一试。要不我真的放手去做一次?”


他见他滔滔不绝地列举着种种可能,忽然间笑了出来。鹤丸国永一怔,随即皱起了眉头:“很好笑吗?”


“你放弃了所有的圆滑和拐弯抹角,尝试在面对我的时候无视我的存在,直接把实话扔出来;但同时又在心里拼命诋毁自己的诚实,特别不甘心这种自暴自弃,”三日月宗近盯着他金色的眸子,“1662次。你也不过如此了,鹤丸国永,我保证你口中的‘侥幸’绝对不会发生第二次。”


 


“三日月宗近依旧隐瞒了自己听到的声音性质是‘旁白’。在鹤丸国永提到的方案里,他认为威胁度最大、可操作性最高的可能是毫无道理的乱枪扫射,以及类似的符合‘发动距离远,破坏范围大,不可预测或逃脱’这类要求的攻击方式。鹤丸国永没好意思将他想到的终极武器说出口,毕竟动用核弹是不现实的,导弹也不行,只能想想。”


 


“Fuck you,三日月宗近,现在是1663次了,”他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蜜瓜,强迫自己改变了话题,“你要吃点吗?”


“不用,”他瞥了两个果盘一眼,“你喜欢的话就都吃掉吧。”


“说得跟最后一顿似的,”鹤丸国永却放下瓜皮,撕开一包湿纸巾擦拭起了手指和手掌,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质问道,“难道——你下了毒?”


三日月宗近一时语塞,他看着鹤丸国永骤然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他捂着心口以慢动作起身,伸手推了一把三日月宗近然后抽搐着扑向了床。伸手死死抓住了被罩揪出凌乱的褶皱,鹤丸国永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好卑鄙,我和你无冤无仇……居然……用这种方式来害我……”


“——用蜜瓜撑死你吗?”他看着他一阵阵颤抖的背脊。忽然间鹤丸国永不动了,身体自然地放松,头也歪在了一边。


“你睡觉的时候最好小心点,”他闭着眼睛喃喃说道,“说不定我会跑到你房间里搞点小动作,你不可能24小时在线读心。”


他“嗯”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向他伸出了一只手。鹤丸国永叹了口气,将刚刚偷到的房卡递了过去,原物交还。见他要走,他立刻精神奕奕地跳下床:“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方便讲吗?”


“你可以猜一猜。”三日月宗近的手搭上了门把手。


“猜中了你就会告诉我正确答案?”鹤丸国永跟了出去。三日月宗近向斜对面走了两步后就停下了,门禁系统读卡后发出嘀的一声,弹开了锁舌。


 


“回来了?”门里的人出声问道,“这位是……啊?!”


“嗯?”鹤丸国永站在门边,看着起身朝玄关走来的一期一振。房间的基本格局与装修和他的那间是一样的,窗帘没有拉开,橘黄色的柔和灯光笼罩了客厅。他用手指挠了挠脸:“真不愧是搭档啊,这是不远万里地一起过来出公差吗?”


“这……”一期一振看着站在三日月宗近身后的鹤丸国永,拿不准是掏枪好还是该打个招呼。不光是“希望”的案子没了结,他记得挂在这个怪盗组合名下的其余六件也是悬而未决。他看看署长,又看看他,鹤丸国永倒是自然地点了点头:“打扰了。”


“你好。”一期一振干涩地答道,最终把涌到口边的客气话“要不要来杯茶”咽了下去。却听到三日月宗近问道:“你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鹤丸国永的目光扫过屋子,从卧室的两张床到掩了一道缝的柜子里露出的行李箱,再到床头柜下存放报纸的分隔篓。最后他看向了三日月宗近,对上了他的目光。见一期一振的困惑和不安还是没有完全消除,他说道:“那我就先——”


“我来这里的第一原因是出于私事——”三日月宗近居然开口了,这句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鹤丸国永皱起眉头,不是很确信地看着他。


“——所以你不用太担心。”他越是这样说,不知怎地,鹤丸国永的心里越是掀起惊涛骇浪,他很难想象出有什么样的“私事”能够让这两个人跑上这样一趟,总之绝不可能是度假。忽然间,他记起瑞士早在2007年就通过了新的联邦伴侣法允许同性恋人注册结婚,接着立刻将自己的这个念头打压了下去,不让它冒头以免被读出。然而在三日月宗近面前,这已经是等同于说出口——鹤丸国永难得地有些着慌,他瞥见三日月宗近的脸色并没有产生太大的起伏:“鹤丸国永,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第十三章


 


 


“舞会舞会舞会舞会舞会舞会怎么能有舞会——”


 


房间里充斥着太鼓钟贞宗凄惨的叫喊声。他双手抓着自己脸颊上的肉,痛苦不堪地在床上翻来滚去。烛台切光忠洗完脸后从卧室卫生间出来,捡了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活动日程安排表瞄了一眼。明晚安排下的正式大型活动就是他口里的“舞会”,他望着满脸通红地盯着床单的太鼓钟贞宗,坐到了床沿边,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贞,加油啊。”


“小光——”他的声音几乎要带上了哽咽,“我——我该怎么找找找舞伴!找不到的,不会有人答应的,肯定没办法的,这里的,女,女,女孩子她她她她,她们……”


还没说完,他将头埋到了枕头下,双手捶打着松软的床,同时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哼唧声。如同鸵鸟一样,跑来烛台切光忠房间向他请教该如何约舞伴的太鼓钟贞宗陷入了每一个小少年都会经历的恐慌期。


“你以前难道没有找过吗?”烛台切光忠疑惑地问道,“我记得——”


“以前是以前,老头子他总是会帮着说一声‘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你们去一边玩一会儿吧’——不是,唉,那个不算数的,不是我自己请的!我从来没有邀请过要跳舞的舞伴!你懂了吗……”太鼓钟贞宗终于坦承了一直以来的真相,他掀开枕头呼吸了几口空气,又将头捂上了。


“这里的女孩子应该都还不错,打起精神来,”烛台切光忠温言鼓励道,“晚饭开始前她们应该会在公共休息室或者其他休闲场所呆着。你可以先试着接近她们的小团体,晚上再单独邀约你要请的那位舞伴。两个人去温室花园走一走,聊聊天;也可以去宾馆的包厢放映厅看一场她喜欢的电影;要是她很活泼,就约她一起打一场运动友谊赛。我记得这里的场地至少有室内冰球,桌球,网球,保龄球,羽毛球……总之很多,你注意照顾一下她的心情就行。”


“我,我,我不行啊!我做不到!”从枕头的晃动痕迹可以看出他在摇头,“不行,不行——能不能带男孩子去跳舞?我可以找物吉混过去……”


“他的话大概会一脸歉意地说‘真是抱歉,帮不上呢……因为没学过女孩子的舞步’,再说,你确定要找男的?”烛台切光忠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就是……唉怎么说呢,这种场合还是默认你需要一个女性舞伴,不是偏见或歧视,礼仪问题。”


“不行,不行,不行……”太鼓钟贞宗成为了复读机,两腿乱蹬着敲打着床。烛台切光忠拿开枕头,他翻过身,双手高举着伸向天花板:“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第一步总是很重要的,”烛台切光忠将手覆盖到他剧烈跳动的心口上,“加油!”


“小光,”他望着他,“告诉我快告诉我,你当年是怎么请到舞伴的啊!”


“这个嘛……”烛台切光忠努力回忆了一下,“嗯……每次应季舞会开始前总是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子来排队邀请我,我好像没去主动请过谁——”


“叛徒!”太鼓钟贞宗立刻板起脸大叫着,用一只手做出手枪射击的姿势。烛台切光忠非常配合地倒下了,上半身沉沉地压在他的腰腹上。


“起来,起来,小光,好重啊,”他推搡着屏住呼吸的他,同时悲愤地望向天花板,“是我还不够帅气吗,怎么就没人来请我呢……”


 


 


“从没见过这样的要求,”鹤丸国永抱着手臂靠在墙上,“不告诉我内容,却先要我答应下来?”


“十分抱歉,”一期一振低下了头,“我认为现在还不是很合适公开。”


鹤丸国永看向三日月宗近,他用非常小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幅度摇了摇头。他的手指捋过自己的鼻梁,双手一摊:“那就公事公办。你们心里也有数吧,请我们出手的价格是多少。别想说一个果盘就把我打发了,我没办法和成员交代。”


“‘希望’,‘真实之泪’,‘猫眼’,‘卡特琳娜的祝福’,”三日月宗近看着他,“我当然不打算放弃追回这些珠宝,不可能把它们作为换取你的帮助的代价;我也不会完全不管你最烦恼的那件事,因为那有悖于我的职责。”


一期一振没听懂后半截话,三日月宗近从没和其他人说过,他惯于保守秘密。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打哑谜,他抿起嘴唇,企图理解他们的意思。


“可以啊,警视,这个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鹤丸国永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锋芒,“要不要各退一步,我会在明天结束以前给你回答;在此之前你就当你是来度假,不要妨碍别人。”


“没问题。”他眨了一下眼睛,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没有其他事的话,多谢招待。”鹤丸国永垂下了手,向两人点头致意,然后离开了他们的房间。一期一振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望向自己的搭档。倏然间他握紧了双拳:“三日月宗近——”


“你放心,”他翻开了报纸,“他会答应的。”


 


 


太鼓钟贞宗最终成功推开了烛台切光忠,两人正在用枕头互相击打对方时,一阵门铃声响起。烛台切光忠前去开门,满面笑容的鹤丸国永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哎呀枕头大战!好可惜怎么不带我一个……说正经事,晚饭我们就要第一次亮相了。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特别的。对了,我记得他们这里的水果派很不错,你们可以试试。”烛台切光忠从床头柜的三个空盘边拿起眼罩扣到脸上,调整了一下带子。


“说起来我一直很奇怪啊,”太鼓钟贞宗盘腿坐在床上,严肃地问道,“不是说练肌肉要补充蛋白质吗?我天天看小光吃各种甜食,而且居然还不胖……”


“脑力劳动需要补充糖分,”鹤丸国永答道,“他运动量那么大,早就代谢掉了。我也很纳闷,按糖分算这家伙一天的摄取量能达到普通人的六七倍,但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和脑力劳动无关,主要是因为我喜欢吃。难道这样会发胖?”烛台切光忠伸出手臂弯了一下,流线型肌肉的线条从黑色T恤下延展了出来,“有可能要归功于我帅气的基因——”


两个枕头飞向了他,同仇敌忾的太鼓钟贞宗和鹤丸国永形成了战略同盟。刚戴上眼罩的烛台切光忠视域受限,人数落单,稳稳地落入下风。


短暂的战争画上了休止符,三人坐在大床两侧的地毯上喘气。和鹤丸国永在一边的太鼓钟贞宗趴在床沿边看向烛台切光忠:“戴上眼罩的小光确实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一下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可是我在正式的社交场合的个人标志。”他笑着说道。


“你就别提了,”鹤丸国永赶来拆台,“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觉得这样特别帅吗?”


“可是leader,小光这样确实很帅啊!”太鼓钟贞宗的拆台速度比鹤丸国永还快,他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憧憬,“能不能借我一个眼罩试试看?说不定我今天邀请舞伴的时候——”


“什么,邀请舞伴?”鹤丸国永竖起了耳朵,望向身边脸噌得蹿红的太鼓钟贞宗。他非常吃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抱膝缩成了一团。


经烛台切光忠一番解说后,鹤丸国永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从行李箱里取出一沓备用的眼罩,鹤丸国永用拳头击上自己的手掌:“嘿!我有想法了,这次肯定能让他们大吃一惊。大俱利伽罗呢?快快快叫他过来,大家各自回房梳洗一下,开始准备了!”


 


 


空气里流淌着轻柔的旋律,一位少女身着月白色小礼服,坐在划定的位置里为众位宾客弹奏钢琴。这并不是一次正式的晚宴,只是随意的小聚餐,氛围要随意轻松地多。侍者穿梭在桌子之间,将客人的点单送上,同时也允许以自助餐的形式自行取食。


谈笑声和说话声不绝于耳,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坐在靠里的桌子上,两人盘里的食物还未吃完。三日月宗近突然看向门口,一排四人走了进来,很有一种拉帮结伙的气势。身上的西服能看出是同品牌的配色与设计,然而式样各自不同,毫无重复感。更令其他人在意的是四人虽戴着清一色的黑色眼罩,却分别衬托出了各自性格的不同层面:率性,温柔,狂野和调皮。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议论纷纷,有人已经迎上去说话。他们旁边的桌子也开始谈论起伊达家的这四位,一期一振含着一块牛肉,也目不转睛地望向他们。只听三日月宗近说道:“怪盗牛郎团。”


没嚼烂的肉块一下子滑进喉咙,他差点噎到:“三……三日月宗近?”


“西装怪盗独眼牛郎团。”他优雅地切着三文鱼排,又抛出了一句。一期一振想笑,又怕不礼貌,扭了扭自己的大腿压了下去。


而“牛郎团”们此时已经在侍者的带领下坐到一张桌子边,除了烛台切光忠,其余三人都将眼罩取下了。太鼓钟贞宗揉了揉眼睛,摇头感慨说实在适应不了。大俱利伽罗站起来去取食物,避开了即将袭来的社交场面,留三人应付这些繁琐的事务。


 


“谁去叫大俱利伽罗回来?”半小时后鹤丸国永舒出一口气。烛台切光忠站了起来:“我去。”


“没想到不动行光也在,那个家伙,哼,少爷气派一天比一天足了。”太鼓钟贞宗嘀咕了一句。


“我看你也差不多。”鹤丸国永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出了声。


“哎呀别弄乱!”他低声喝止道,看了一眼某张离他们不远的桌子,连忙用手抚平。鹤丸国永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下了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是她吗?眼光不错。”


他的脸慢慢地浮起一层红色,嗫嚅着说道:“还没定呢,只只只知道房间号。晚上……要,要邀请她单,单独出来……”


鹤丸国永拈起桌子正中央花瓶的一枝玫瑰,神色严肃地向他点了点头:“是在为这事发愁吗?看好了,你得像这样——”


他将去除尖刺的玫瑰茎衔在口中,然后用两指夹在手里,深沉地看了太鼓钟贞宗一眼。紧接着,他将那朵鲜艳的玫瑰递到他身前,微微一笑:“Lady,需要晚间服务吗?”


太鼓钟贞宗瞪大双眼,鹤丸国永将玫瑰花插到他的指缝中,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他咽了口唾沫,望着手中的花:“等等等见,见到她,这样做就行了?”


“肯定没问题的,”鹤丸国永拍了拍他的背,“这样吧,晚饭后我来陪你练习。”


 


 


 


第十四章


 


 


晚餐结束后烛台切光忠回到自己的房间,他脱下外套和衬衫,开始换晚间活动的着装。这时敲门声响起,他赤裸着上半身走到猫眼处一看,打开了门。只见鹤丸国永和太鼓钟贞宗一人一边靠在门的两侧,口里含着玫瑰。然后整齐划一地用手指夹下,微笑着递到了他面前:“Lady,需要晚间服务吗?”


“你们这是做什么——”他用手搭着门框笑出了声。抹了一把脸,然而还是止不住地在笑。


“练习而已。”鹤丸国永一句话带过。太鼓钟贞宗转头望向他:“确定这样就行了吗?小光一直在笑啊。”


“嗯……主要是光忠的反应不太正统,”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思考,“可能我们的眼神不够诚挚,表情要再深情一些。不管了,再来一遍!”


“这样啊,是想打动我吗?”烛台切光忠从太鼓钟贞宗手里拿过玫瑰花,“我来试试看。”


他含着玫瑰,自上而下地看了两人一眼,独眼里的神情十分温柔。接着用手将它举到一边,另一只手撩了一下黑色的刘海,微微侧过脸半眯起眼睛,薄薄的嘴唇抿出一个弧度:“Lady,需要晚间服务吗?”


 


“被秒杀啦被反杀啦我们零分啦leader!请求支援!”


“稳住!千万不要被这种虚有其表的荷尔蒙气场压倒!”


 


拿了花落荒而逃的两人转而去敲大俱利伽罗的门,烛台切光忠哑然失笑,站在门口观察他们的进度。一分钟后,鹤丸国永和太鼓钟贞宗居然顺利进入了大俱利伽罗的房间。


大俱利伽罗趴在床上,翻阅着带来的书,手臂下压着枕头。穿着西装的鹤丸国永坐在他腰间,卖力地捏着他的肩膀;而太鼓钟贞宗坐在床沿,快速来回敲打着他小腿和大腿上的肌肉。


“我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太鼓钟贞宗望向鹤丸国永,“这晚间服务好像和我想的有些不一样?”


“小俱利指名要的,我们就好好完成吧。”鹤丸国永看着被扔在一边的、可怜巴巴的两朵红玫瑰,继续推拿按摩。大俱利伽罗由着两人折腾到手酸劲消,说了声谢谢后就将他们送出了门外。


“经过这两次练习,我相信你已经有了足够的经验。”鹤丸国永在走廊上拍了拍太鼓钟贞宗的肩膀。他虽然露出了一副很怀疑的表情,但还是点了点头。伸手正了正他的领结,鹤丸国永与他一正一反两击掌,然后碰了碰拳头:“去吧!加油!明天就看你在舞会上大出风头了!”


“好!”太鼓钟贞宗拿着玫瑰花,以一种凛然的气势转身向电梯走去。鹤丸国永目送他的背影完全消失,然后回过身走到自己房间前。


在伸手从裤子口袋里掏房卡时,他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对门,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将玫瑰花茎重新含到嘴里,他理了理领带,斜靠到门边按响了门铃。几秒钟后,果然是三日月宗近前来开门。鹤丸国永仰起头,眼光斜晲过去,然后将玫瑰花插进了他的衬衣口袋里:“Lady,需要晚间服务吗?”


A-Teens的《Can’t help falling in love》只响起了几个开头音就断了,三日月宗近看了一眼手表:“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出去散个步。”


“现在?”鹤丸国永想提醒他外面的温度是零下。


“多穿一点。”他关上了门。鹤丸国永摸着脑袋回到自己门前,忽然醒悟他还没还自己的玫瑰。只要稍微有点理智就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一次约会,他明白三日月宗近可能是要披露一些重要情报。宾馆里人多口杂,干扰因素众多。不知怎地,他隐隐约约觉得在这个“我们”里不会包括一期一振,这只是他的第一直觉。


 


 


山高月小,天空中坠着浓密的厚云。鹤丸国永跟在三日月宗近身后,逸出围巾的白气迅速凝成了小水珠。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寒冷的空气进入鼻腔时有一丝刺痛感。两人沿着林间小路不知走了多久,始终保持了五米左右的距离。随着三日月宗近停下,鹤丸国永也在离他一米的地方止住了脚步。


“你要说什么?”他用手按了按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头发和围巾并不管用。


“关于一期一振。”话音刚落,一棵树上的大量积雪落了下来,离二人不远,“刷啦”一声十分响亮。


“他怎么了?”如果是和其他人这样说话,鹤丸国永必然要分心视察一遍周围的环境,确定没有任何被窃听和跟踪的可能。他已经发现了和三日月宗近在一起的好处:这些确保安全隐秘的步骤完全可以跳过。


三日月宗近身上的衣服比他的看上去要厚得多,鹤丸国永虽然比平时多穿了些,还是觉出了寒冷的威力。好在他看上去也没有长篇大论的意思,简截了当地说道:“他的姓氏是粟田口,至今为止用的身份是假的。”


“粟田口?”鹤丸国永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名单,“怎么会?除了鸣狐,粟田口家的都是孩子……那,这边的后藤藤四郎,不就是他弟弟了?”


“没错,只是还没有相认,”三日月宗近望着他,“十二年前在某人的指使下,一期一振、他的生母和三岁的弟弟鲶尾藤四郎被困在失火的宅子里。他的母亲被烧死了,一期一振和鲶尾藤四郎受了重伤却活了下来。为了保护他们,他的生父当年在法律意义上承认他们俩兄弟已经死亡,秘密将他们送到海外过继给远房亲戚。”


鹤丸国永不做声,豪门的恩怨历来复杂微妙。三日月宗近多解释了一句:“他的母亲最受宠,很早就生下一期一振,然后又替他添了两个弟弟。但是她的娘家也是众位夫人里最没势力的,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和孩子。”


“我明白,”他说道,“家族外的人想消灭对手的子嗣,家族内的人想顺位谋取继承权。粟田口家的非继承者们基本从小就会被送到各个势力当中,作为被委托的对象从底层活起加以培养,等正式确认家主后再回来辅佐,这个我知道。”


“这次闹得沸沸扬扬的大规模私人账户公开风波涉及到了他父亲的遗嘱——声明自己的两个儿子还活在世间,并且指名由一期一振继承家业,原本是要等到四年后、一期一振三十岁时才公开。但是数额和关系实在牵涉巨大,而且整件事也太不可思议。粟田口家找到的第一个接洽人是我,一期一振也是通过我才知道这件事。”三日月宗近望向天空的月亮,它几乎被云层全部遮住了。细细碎碎的雪花从天空慢慢飘了下来,晶莹的碎屑闪耀着白色光芒。


“你们这时候来瑞士的‘私事’就是为了帮他正名和争继承权?”鹤丸国永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皮手套上,久久没有融化,“三日月宗近,那他明白母亲死亡的真相和自己的身份吧?十四岁是能明事理的年龄,。”


他呼出一口白气,顿了顿:“一直都知道。”


 


“孤单的少年抽泣着躲在卧室里,从白天哭泣到了黑夜,他眼前的赤色火焰和耳边的哭泣声混杂在了一起,弟弟的心跳,母亲的吻,灼人的热度,诅咒,谩骂,恐惧……脸上未愈合的疤痕让他在陌生的环境里无所适从。听不清楚医生的话语,听不到周围人或善意或恶意或同情或排斥的议论,意识里只残留着熟悉的‘家’被火焰吞噬的毕波声。”


“坐在最后一排的他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的飞鸟。新学期,新学校,他习惯了封闭自己,并不想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然而教室里却走进一个人,径直来到他的位置边,将手覆到了他的额头上。他厌恶地将班长的手挡开,重复着自己不想去医务室。‘你根本就不需要医生,’站在他面前的人说道,‘你要的是‘正义’和‘理想’。”


“他抬头望向面前的三日月宗近,少年低头看着他,眸子里映出一张颓然的脸庞。他意识到了那个人就是自己:苍白,消瘦,痛苦,脸上写着对世界的厌恶和不满。他们从那一天认识了对方,慢慢成为朋友;毕业后一起进了警校,渐渐成为挚友;工作后被分配到同一家警署,成为了最好的搭档。”


“一直都那样开朗、坚强、积极、乐观的被众人交口称赞的警部一期一振也受过如此深重的创伤。倒不如说,正是因为在年少时经历了这些,在克服和成长以后才具备了如此优秀的品性。人的生命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只是在经历了那些重大挫折后,有多少人会抹去脸上的血泪重新站起来,鼓起勇气一如往常地坚持原本的自我,继续前行?”


 


 


雪渐渐下大了,鹤丸国永将手拢在嘴边呵了一口气,坐在公共休室的壁炉边烤火。虽然室内有暖气,散发着清香的木头和火焰显然让人更能产生一种心理上的温暖。如果不是刚刚提到了火灾,也许他会更加亲近它一些。月亮完全隐没到了云层里,脱掉了厚重外衣的三日月宗近站在落地窗边,仰头看着纷纷扬扬落下来的雪花。


皮靴里冻得有些发麻的脚趾也活泛了过来,这时的休息室里有不少人,很快就有认出了他的过来攀谈,他也礼貌地和对方应酬起来。在他的余光中三日月宗近夹着衣服离开了,走之前只向他这里瞄了一眼。鹤丸国永收回目光,装作专心地和面前的人继续讨论起最近的天气和滑雪相关的事宜。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看到手机上显示了太鼓钟贞宗的数个来电。换好衣服后他直接走到他门前敲了敲,前来开门的少年看上去一脸呆滞。在鹤丸国永走进去后,“嗷”得一声就冲到了他怀里。


“怎么了小贞!”鹤丸国永看着抠住自己衣服的少年,慌忙问道。


“砸了砸了砸了全搞砸了我是个大笨蛋——”他看上去万念俱灰,“小光也不在大俱利也不在你也不在我完蛋啦,完蛋啦!全完啦……”


“什么完了?”他握着他的手臂蹲了下来,“说清楚点。”


“被……被赶出来了还被骂了一顿,然后,然后,”太鼓钟贞宗木然地走到墙边,用额头贴着墙壁轻轻撞着,“然后说,要告诉,所有的女孩子,不能答应我什么的,变态啊,骚扰啊,什么的……”


“哈?”鹤丸国永用手指掏了掏耳朵,“怎么可能?你是按照我教你的去做的?”


“是啊,”他脸色一片死灰,“我,我要去找小光……我……我不行了……呜……”


“别哭别哭,要帅气,要坚强!不就是被舞伴甩了?我也被甩过好多次呢!”鹤丸国永搓了搓手,“你要找他是吧?那边电话肯定打不通……别急,我带你去赌场。”


 


 


 


第十五章


 


 


射击训练场里的人不多,只有三个,显得一排八个位置绰绰有余。分别站在最左和最右的一大俱利伽罗与一期一振都戴着场地租借的特制耳罩,他们俩的靶子都调到了最远。


一期一振手中的枪和子弹都是这家训练场提供的,前者计时出租,后者按盒购买;而大俱利伽罗用的都是自己的装备,仅需交场地使用费和靶纸费。又打空了一个弹夹后,一期一振按下旁边的按钮,固定在绳子上的靶子迅速移动到眼前。靶纸上均匀的弹孔全部分布在十环的中心圆里,无一偏出。他又将它调到最远,熟练地上弹,预备再练最后一轮以保持手感。这时站在中间三号位的那人主动朝他搭话了,从口型上他看出对方是在夸赞他:“嘿,你打得不错啊。”


习惯性地上了保险,一期一振摘下耳罩朝他笑笑,道谢时顺便看到了在同一方向上的大俱利伽罗。在他进入射击场之前,这个男人就站在那里练习;一个小时过去了,他依旧没有离开的迹象。


“经常玩枪?”那人看上去对他的技术颇感兴趣。一期一振没有隐瞒自己的职业:“靠这个吃饭的。”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那个男人便离开了。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一期一振觉得这段对话不失为一次挺有意思的小插曲。


 


 


“三日月宗近按照约好的时间来到宾馆的射击训练场,这里的条件在他看来虽然不够专业,但作为业余而言也已经够格。途中他经过了室内游泳池,后藤藤四郎和物吉贞宗一人占据了一条泳道,以非比赛的热身心态来回游着。他站在游泳馆外面看了一会儿,再次确认了他们是德川一方的人。”


“今晚早些时候的交流里,他对鹤丸国永选择性地隐瞒和修改了一些事实,最重要的一点莫过于主导那场火灾的幕后人正是德川家如今的执掌者。三日月宗近并没有贸然告诉一期一振,就算物吉贞宗与后藤藤四郎的年龄板上钉钉地表明二人与那件事完全无关,他们此刻的出现依然值得多加留心。”


“据三日月宗近的探查,粟田口家的后辈有不少都分布在德川系的势力里。一期一振将来担起的将会是整个家庭,因此三日月宗近必须慎重考虑一切可能。若在此时就将这个情报交给他,他会怎样应对呢?弑母的血仇会那么轻易地放下?赢得家人的认可和信赖的过程会那么简单?更不用说凭空降到头上的家主身份,忽然就和那些老奸巨猾的人精们站在同一高度进行对抗和相互算计,对他而言无异于飞来横祸。三日月宗近明白自己陪他来瑞士的目的是保护他,而非成为将他推入火坑的助力。凭他们十年的交情,他非常了解自己的搭档和最好的朋友。”


“擦肩而过的一个陌生男人暗自嘀咕的几句话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刚从射击训练场出来,一眼就看出左右两边都是高手。灰溜溜地玩了几把后打算离开,不再继续丢人现眼。出于兴趣和礼貌,他和右边看上去更平易近人的一期一振打了个招呼,得知了对方竟然是专业人士——结合这家高级度假宾馆的费用支出和对方的年龄,他自然而然地将‘警察’这个职业划到考虑范围之外。一想到自己很可能是主动去招惹了一个职业杀手,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一丝笑容浮上三日月宗近的唇边,办理完还枪手续的一期一振与他一道走出训练场,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各自的见闻便回到了房间。三日月宗近特别留意了伊达家的怪盗四人组,他们一个都没留在房间里。


 


 


“所以说邀请舞伴这种事一次性成功的概率真的很小很小,我也失败过好多回。”鹤丸国永带着太鼓钟贞宗穿越过长长的走廊。此时他的注意力都被鹤丸国永的话吸引了:“你失败过很多次?”


 


 


“啊,我又不像光忠,生性温柔又特别擅长安慰人,”他笑了出来,“这么跟你说吧,讨好自己喜欢的人时他会送上玫瑰花,又香又美,是很受大众欢迎的正确选择;我呢送的是蝶蛹,因为我觉得它蜕化的一瞬间有趣又漂亮。可是大多数人一看到我送的是什么就尖叫着逃开了,等不到孵化的时候,也就连带拒绝了我。”


“那你也送玫瑰花呀,别送蝶蛹了。”太鼓钟贞宗安慰道。


“这就是我跟他不一样的地方,小家伙,”鹤丸国永带着他拐到一座电梯前,“所以你现在最想找的人是他呀。唉,从以前起就是这样,碰到被我用蝶蛹吓哭的人,都是他拿着玫瑰花来救场。”


鹤丸国永明明在笑,可太鼓钟贞宗却觉得他的这番话别有深意。还没等他想到更多,电梯的门便滑开了,面对着他们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装饰风格十分浮夸华丽。门口立着屏风,左右共站了八位衣着统一的保安。太鼓钟贞宗踮起脚尖,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正在忙碌和穿梭的人们。一切响动混杂成嗡嗡声传了出来,他预计这家赌场里至少有一百来号客人。


“走这里。”他拉着他拐到了一个偏门,相对正门而言小气了不少,只有一个穿得正式的接待人。鹤丸国永拿出自己的房卡,他接过后在墙上的闸机验证了身份,然后对二人鞠了一躬。他们走了进去,门里面赫然又是一座电梯。


“那个是给大家随便玩玩的,你还未成年,按理说都不允许进去,”鹤丸国永笑着解释道,“但高级场就不一样了,没那么多门面上的讲究。”


“小光他就在这里赌钱。”他说完后就闭上了嘴,这显然是无需重复的事实。出了电梯后便是赌场,靠近电梯的地方设立了一个兑换筹码的柜台。太鼓钟贞宗注意到这里的风格相比楼下要朴素一些,然而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里的地毯、壁画、格局分布,乃至于荷官的素质都要优秀得多。鹤丸国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不要买筹码?”


“兑换率是几比几?”他问道。


“让我换算一下……你十个月的零花钱够买一枚。”听到这个答案后太鼓钟贞宗愣了一秒钟,然后毫不犹豫地说道:“要一个。”


“够爽快,算我借你的。”鹤丸国永果真去兑了一枚,刷在他自己的房卡上记账。太鼓钟贞宗捏着那枚半个手指厚的圆板跟着鹤丸国永走了进去,场地不大却样样俱全。全场坐在赌桌上的不过二三十人,不下场的看客约莫也是这个数。


 


太鼓钟贞宗一眼就找到了在右前方牌桌参局的烛台切光忠,他戴着眼罩,穿着一袭纯黑燕尾服。白衬衫,黑领带,线条和配色都十分简洁。淡然地看了看手里的纸牌,他将它轻轻扔到桌上。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他一个也不认得,分别坐在他身边的两个陌生女人更是从未见过。烛台切光忠吸了口雪茄,轻笑着和她们说了句什么,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他的视线。


“啊——”太鼓钟贞宗有些尴尬。明明是自己说想过来找他的,可是眼下他居然有些不知所措。鹤丸国永朝他抬起一只手,烛台切光忠微微侧头,倒也不急着起身,而是将雪茄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揿灭了。


“全押,梭哈。”他将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立刻引起一阵小小的惊呼。太鼓钟贞宗听到鹤丸国永说道:“这一推至少是你五百个月的零花钱,其实像这种场合,还是得让物吉——”


说到一半时他顿住了,说到自己认识的最合适上赌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某个警视已经将被公认为幸运儿的物吉贞宗挤了下去。不得不承认三日月宗近的读心术在赌场里简直有用到发指,如果鹤丸国永知道他的能力其实不限于读心、而且是能自动报牌面的“旁白”的话,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拖过来。


烛台切光忠神色自然地坐在椅子上,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有人跟注,有人盖牌。太鼓钟贞宗向前走了几步,想凑近一些看。而鹤丸国永却在此时望向了另一桌纸牌赌局,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不动行光身上。织田家的那个少年像是喝醉了,脸颊通红,似乎随时会栽倒在面前堆得很高的筹码上。他没察觉到鹤丸国永的目光,只是打了个呵欠,乜斜着双眼看向荷官发牌的手。


 


“你们怎么过来了?”牌局结束得很快。太鼓钟贞宗甚至没来得及走到那里,烛台切光忠就已经离开了座位。他身后的服务员在麻利地清点和分装筹码,接着迅速送到了前台。他将自己的银行卡递了过去,太鼓钟贞宗认出了是自己和鹤丸国永用过的那张。 


“我带小贞来长长见识,体验一下气氛,”鹤丸国永说道,“一起回去?”


“这枚筹码还没花掉。”太鼓钟贞宗望着手心里的十个月的零花钱。想到刚刚烛台切光忠表现出的轻松从容,他偷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没花掉就去兑换掉吧,”烛台切光忠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相当于你从赌场出来后赢了这么多的钱。”


“嗯,”他将它递给鹤丸国永,然后深吸一口气,“小光,你刚刚在赌桌上的样子非常非常帅气。”


他颇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要说‘没想到你也沉迷赌博’‘居然有这样的一面’之类的话呢。”


“鹤丸他说你是以耍帅摆在第一位所以才这样做的,”他咧开了嘴,压低了声音,“还有啊,其实你不会抽雪茄,对吧?”


“看来《Dollhouse》不会演奏到最后了,”站在兑换处柜台前的鹤丸国永背对着两人,他们的对话传入了他耳中,“劳驾把这个打到房卡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从新奇感里挣脱出来的太鼓钟贞宗从晚饭讲起,说出了今晚的全部经历。烛台切光忠不听则已,一听之下半晌瞪着鹤丸国永说不出话。心虚的某人干笑着说有东西忘在房间里要回去取一下,正好遇见拿着手机进门的大俱利伽罗。他在射击训练场泡了一晚上,在噪音极大又戴着降噪耳罩的环境下,太鼓钟贞宗拨打的电话自然不会被注意到。


于是在再次重复了一遍事实后,鹤丸国永老老实实地向太鼓钟贞宗道了歉,并且许诺一定会帮他解决舞伴的事,立刻收到来自三方的怀疑和嘘声。


“包在我身上,”鹤丸国永试图让他们增加对自己的信心,“虽然时间紧迫,我们还剩下整个白天。”


“上午预约了滑雪,下午自由活动,准确地说你只有半天,”烛台切光忠扳着手指,“正好,我很有兴趣约三日月宗近一起练一练搏击和散打。就像你说的,他和我们迟早都要对上。”


 


 


 


第十六章


 


 


“如果他没睡觉的话,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你有意和他交手了。不如说我们现在围坐在这里,不,从踏入旅馆的时候就成了透明人。光忠,我想我们后天去银行的行程也完全曝光了,没办法,人脑无法隐藏已经明确的计划。”鹤丸国永拿起茶几上的一枚果酱蛋挞,送到嘴边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直冲鼻腔,好在水果的浓郁清香又将它盖住了。


 


微妙的尴尬气氛弥漫在室内,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虽然都被鹤丸国永提醒过数次,也听他爆过许多次粗口,毕竟也没有像鹤丸国永那样正式将他当作绝对重量级的敌人来应对。除了他,他们都没有和三日月宗近面对面近距离领教过,对“读心”的概念也不是非常清晰,。


太鼓钟贞宗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他连我洗澡的时候也能读到?”


被酥皮呛了一下,鹤丸国永点了点头。太鼓钟贞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在他爆发前,大俱利伽罗开口了:“他旁边的那个人枪法确实不错。”


“一期一振?是啊,我被捕的时候他能在十五米开外一发击断双股攀登绳。当时环境那么嘈杂,面对的又是作案累累的怪盗,素质还可以。”鹤丸国永嘴上这样说,心里多加了一段:三日月宗近,这些话又不是在夸你,并不是说给你听的。现在是私人组合的内部讨论。


“可恶啊,我——”太鼓钟贞宗握紧了衣服下摆,“——太不爽了,我在做什么他全都知道。”


“嗯,包括找舞伴的经历啊,每天睡前想的事情啊,你零花钱账户的密码之类。你还没有证据,只要他不承认。”鹤丸国永将一枚蛋挞递到他手里,太鼓钟贞宗咬牙切齿地啃了起来,变相发泄着心里的恼怒。


“完全暴露了啊……”烛台切光忠摸了摸下巴,“看来重要的东西要随身带着。唉,鹤丸先生,这人怎么这么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已经和他交流过了该怎么杀他,”鹤丸国永的坦然让太鼓钟贞宗咳嗽了起来,“我们可以去查查最便宜的远程导弹多少钱,三流小国的也行。在地球另一端远程指挥,大概也只有异地才能保证不会提前泄露,而且攻击范围要大到他逃不掉。”


“狙击不行吗?”大俱利伽罗伸屈着手指。


“首先,他已经知道你要狙他了;其次,你脑海里浮现的的路线,作战计划,还有行动时间也已经全盘曝光,”鹤丸国永吮去手指上的碎屑,“很伤脑筋。”


“趁现在,四对二,心理战被占尽上风,总不成他们的装备和人也要碾压我们吧。”烛台切光忠伸了个懒腰,金色的眸子里闪动着狡黠的光芒。鹤丸国永与他相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他不会不给自己留一手,万一他安排其他人在他死后将收集到的一切信息公开,连锁反应会产生什么后果?个人是能承受得住压力,可伊达家的名号是绝对不能认栽的。”


“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他那——么不爽,又干不掉吗?!”听到这里的太鼓钟贞宗快要抓狂了,“好烦好烦好烦……”


烛台切光忠递给了他第二枚蛋挞:“那就交给市场解决吧。”


“我已经挂上了,”鹤丸国永答道,“另外,他身边的一期一振是粟田口家指定的未来家主,遗嘱还没正式对外公开,我问了一圈都没有确切消息,看来粟田口那边也捂得很严。这俩人不太可能反目,要除掉三日月宗近,恐怕也就剩下这几天的功夫。”


“他们结盟了?”大俱利伽罗抿起了嘴唇,鹤丸国永摇了摇头。


“那我们有没有可能拉三日月宗近入伙?这个读心的能力和leader差不多,配合起来肯定很强,”太鼓钟贞宗不忘补充一句,“当然,这个行不通……他是警察。”


“是无欲无求又奉献自我的警界楷模,”鹤丸国永用非常刻薄的语气做了总结,“Fuck you,三日月宗近——反正我们现在说的他都能听到,随便骂两句就行了。这次不用太担心银行那边的事,他求我们帮他一个忙,明晚我会答复的,而且附加上合适的条件。”


 


“所以小贞的舞伴你打算怎么解决?”


“哈?这,这个啊……”


“转移了这么久话题,我们都还记着。”


“呃,哈哈哈哈明天起来再说吧,你看现在都这么晚了小孩子也该睡了——”


“谁是——小孩子——啊!”


“喂,喂,冷静,冷静啊!”


“等等小贞,不要在房间里亮小刀!”


“既然没其他事,那我回去了,晚安。”


“小俱利你等等我——”


 


 


“鹤丸国永大笑着跑回自己的房间,靠在门背后喘了一会儿气。烛台切光忠安抚着太鼓钟贞宗,这漫长的一天终于完全拉下了帷幕。他从小冰箱里取出没吃完的蜜瓜果盘,从衣帽间里找出睡衣扔到了浴室的换衣架上,再打开浴缸的自动放水龙头。‘连洗澡的时候也能读到,’他重复了一遍太鼓钟贞宗的话,将衬衫扔到了沙发的另一头,然后打开了电视,‘三日月宗近,你现在最好已经睡着了,;没睡着的话还是快点睡着比较好,我不保证我会想象出些什么。’”


“遥控器定格在了一个成人频道,坐在沙发里的鹤丸国永从长长的列表里选了一部,按下了付费购买。他咬着冰凉的果肉,将双腿舒服翘到了茶几上,直接快进到了关键的片段。与他隔了两道门的三日月宗近也坐在客厅的沙发中,他在用纸笔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一期一振已经睡着了,他只开了沙发边的落地灯。他像往常一样照单全收鹤丸国永的隔空挑衅,从今天的主题可以看出对方是成心的:囚犯和警察。”


“被囚犯用手铐锁在监狱栏杆上的警官忍受着凌辱和侵犯,站在他身后穿着肮脏囚服的犯人不知餍足地在索取。一切代入都非常顺利,鹤丸国永甚至还发挥性地临时加上了一些例如警棍之类的道具。然而随着影片情节的推进,用细铁丝解开手铐的警察将囚犯摁倒在桌子上展开了报复性的惩罚,立场彻底对调。鹤丸国永一口蜜瓜差点喷到腹肌上,在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前,没刹住车的幻想跟着电影本身的节奏依样展开。三日月宗近反捉住他的双手并将他压倒在桌面上,然后在他的胸前咬了一口,细微的血丝从洁白的牙齿下微微渗出。离开时,鲜明的齿印留在了鹤丸国永白色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等等!这个是——放送事故。”鹤丸国永摁下了暂停键,猛地站了起来。越是想矫正联想的方向,眼前越是浮现起更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黑暗里唯一的光源来自电视屏幕,他紧紧闭上眼睛然后睁开,将自己从那个昏暗、肮脏、充满汗水、肉欲和喘息的审讯室场景里释放出来。穿着警服的三日月宗近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可这一次不再是影片里的场景,而是他们单独呆过的那间讯问室。


 


“被迫仰躺在桌子上的鹤丸国永只能听到自己喉间发出的喘气声,他的一只手被三日月宗近用手铐铐在了一起,双手被他按在头顶上方。三日月宗近牢牢压住了他的下半身,用另一只手撩开他颈间的散发,然后咬上了他的脖颈。他的眸子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冷静,克制而高傲。鹤丸国永用力挣扎着,他觉得自己的皮肉已经被咬开,鲜血溢出。紧接着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里带着甜腥,吮住了他的耳垂。”


 


三日月宗近的笔尖停住了,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门的方向。鹤丸国永冲向浴室,以最快速度脱光衣服,他跨进浴缸并将脸埋在了水里,不断重复埋入和呼吸的过程,企图放空头脑。手指拢过碎发时无意间碰到了脖子,他稳住了呼吸,尽量不再去回忆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阳光照射在雪域上,大片耀眼的银白色连成一块,十分美丽。一排四人穿着颜色各异的滑雪装站在滑道起点,带着凉意的风拂过头盔下的发丝,护目镜折射着眼前的茫茫一片。没有裁判,也没有发令人,无形的默契让他们一个个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向下同时滑去——除了一个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三帮一’吗?!”鹤丸国永停在原地嚷道。滑出一段距离的太鼓钟贞宗一个侧拐停住,雪杖撑在身侧,回头叫道:“那当然了。速成嘛,你看着我们的姿势,肯定很快就能学会了。”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的滑雪服一黑一棕,早就成了两个奔着山下终点滑去的小点。太鼓钟贞宗不甘落后,深蓝色的身影也越来越远。鹤丸国永站在原地愣了三秒,Nana的《Lonely》将他围绕住了。缆车不断将其他滑雪者运送了上来,他身边又有几个人滑了下去。


“要先这样吗……”他仔细观察了两拨人的起身动作和力度,用手里的滑雪杖凭空模仿了几下。


虽然完全没有什么经验,等他们上来后一定是一顿嘲笑,不如放手一搏找找手感。如是思考着的鹤丸国永将两腿分开到合适的宽度,接着将手中的雪杖插入身后,向前拨弄。靠着临时搜索来的滑雪入门秘笈,他成功做到了让自己移动。雪的阻力并不一致,他小心地保持双脚的上滑雪板的平行和重心,速度越来越快。


在快到他觉得够格的程度时,鹤丸国永开始尝试用内八字减速。然而膝盖还没向前顶起,他失控地摔倒在了雪道上,左脚的滑雪板也飞了出去。好在滑雪服和护板十分厚实,也不会让人觉得疼痛。


他重新将脚卡进固定器,撑着雪杖站在了雪道上,再次开始向下滑去。这时,一旁的缆车上却传来了太鼓钟贞宗的声音:“你刚才太快啦,变速时要慢一点!”


“我知道了!”鹤丸国永向前望去。坐在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中间的太鼓钟贞宗双手握成筒状,正在对着自己喊话。尽管不方便询问他们这究竟是不是一条适合初学者的雪道,他还是又开始努力练习起来。


 


 


在滑到还剩四分之一时,他的队友们又在他面前飞驰过两次。鹤丸国永已然摔得心无杂念,只求赶紧结束最后的这段。然而在抵达最后的那一小截时,忽然横出的BGM让他的头皮炸了一下,脚下立刻乱了方寸。从终点旁爬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收拾雪杖和滑雪板便看向了前方。穿着墨蓝色滑雪服的三日月宗近站在缆车的入口处望着他,滑雪护目镜挡住了他的大半截脸,然而鹤丸国永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弧度。


 


 


 


第十七章


 


 


鹤丸国永抱着雪杖和滑雪板走过全副穿戴的三日月宗近身边,与他擦肩而过时,他听到他说道:“昨晚的结局还不错。”


“是吗?我还没看完那部电影。”鹤丸国永冷静地回答道。一夜过去,他已经迅速淡化了这件事,至少表面上能做到轻松地谈论而不失态。


“需要我剧透吗?”三日月宗近转过脸。他确实在同样的频道翻到了那部成人影片,调成静音模式后一边整理材料,一边浏览了后续和结尾。


“不了,谢谢。”他拒绝了,然后走到一边穿上滑雪板,随即坐上了运送缆车。不一会儿,一期一振停在了雪道终点,向等在一边的三日月宗近招呼道:“你确定要在这里学吗?这种程度至少是中级或以上,不太适合初学者啊。”


“没关系,我先试试看,上去吧。”他笑了笑。


 


还没到起点,缆车上的鹤丸国永意外发现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都在等他,觉得奇怪的同时心中产生了一丝欣慰。然而刚走近他们,就听到太鼓钟贞宗迫不及待地说道:“刚刚在下面,我们看到了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


“嗯,他们也相当于来这里滑雪度假,再加上无所不知,刻意撞上也很正常。”鹤丸国永耸了耸肩。


“所以从现在起我们要对你进行特训,不能这就样让你拉低了平均帅气度。”烛台切光忠的口气非常严肃。鹤丸国永“啊?”了一声,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们自己内部嘲笑一下leader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太鼓钟贞宗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鹤丸国永已经将他连人带滑雪板拖到怀里修理起来:“好啊你个小家伙,居然敢说什么‘嘲笑’我。刚才我跌了八跤,怎么都没见你们有一个人停一下?”


“我们有停啊!”太鼓钟贞宗挣脱了他,跑到烛台切光忠身后,从滑雪服的夹层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你,你,你,你,还是你……八次是吗?哎呀我只拍到了五次……”


“你给我过来!”鹤丸国永和太鼓钟贞宗笨拙地围着烛台切光忠绕起了圈子。烛台切光忠拦着这个又劝着那个,大俱利伽罗转向雪道。雪杆一撑,他径自滑了下去。


“再闹下去他们可就来了啊。”烛台切光忠说完后,太鼓钟贞宗和鹤丸国永立刻停手了。将手机塞给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有模有样地站到鹤丸国永身侧:“来,像我这样,双脚分开,上身前倾,目视前方。”


“嗯。”鹤丸国永学着他的样子。


“小光帮他矫正一下动作,你要看清楚我发力的‘点’,早点找到感觉。”太鼓钟贞宗说完后等了三秒钟,然后滑了出去。鹤丸国永仔细地看着他,甚至到最后都伸长了脖子。


“滑雪其实很简单,加速平行,减速内八,雪道也用不到拐弯,你多摔几跤就会了。”烛台切光忠的口诀简明易懂。当鹤丸国永觉得《Lonely》即将再度奏响的时候,他笑着说道:“我陪你练一次,你按自己的节奏来,我在旁边看着你滑。”


“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看着他,竟然产生了一丝感动。然而在对方举起太鼓钟贞宗的手机时,他的这份感动立刻就灰飞烟灭得背景音乐都不剩:“先来张自拍吧,一,二,三,瑞士滑雪留影!”


 


闯入他们身后画面的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成为了背景,两人回头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紧接着,鹤丸国永深吸一口气,撑着雪杆滑了下去。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管那两人一会儿下去的时候是多么迅速熟练,都一定要表现出一副淡漠的样子。


“雪杆是用来撑在雪地上调整力量支点,你张开双脚同肩宽——嗯,可以,保证平行,然后重心慢慢向前倾——对,对,就这样,向前滑动。记得保持平行,不要怕加速。现在可以,可以,可以,稳住身体不要左右倾斜,稳住——”


一期一振的解说让摄影中的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同时看向他们,后者立刻因为重心不稳而摔倒在了雪道上。好在这次滑行速度不快,跌得不重。他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雪,看着在一期一振指导下的滑雪新手三日月宗近。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三日月宗近的身体仄歪了一下,然后向后跌倒了。


“光忠,你看到没!”鹤丸国永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在他下方的烛台切光忠早已将这一幕拍了下来,镜头转向了同样摔在雪里的鹤丸国永,他做了个握拳的姿势:“加油!都是零起点,说什么你也要早点学会啊!”


“我知道!”鹤丸国永爬了起来,调整了呼吸后继续向下滑去。


 


“脚内收,滑雪板内收,太快了!”


“平衡,平衡!”


“内八字太过了,你这样会向前趴倒的!”


“不要回头管他们,你滑你的!”


当鹤丸国永再次到达终点时身上已经微微出了汗,烛台切光忠看上去比他还要累。太鼓钟贞宗手臂抱在脑后,笑嘻嘻地等着二人。他接过手机,先没急着看记录,而是望向了不远处同样磕磕绊绊的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


“他们也是新手加熟手的组合。”烛台切光忠解释道。


“Leader,”他立刻转向鹤丸国永,“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嗯,我知道,我知道,”他走向缆车,“我会努力的!你们记得少拍点我,多拍点他。”


太鼓钟贞宗感慨地对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真是的,轮到嘲笑别人的时候他就毅然站在了第一线。一点都不表里如一,真让我失望。”


“调超清模式好好拍,回去我们做剪辑!”烛台切光忠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饶有兴趣地守在终点,在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差不多结束时登上了缆车,而鹤丸国永已经独自开始了新一轮的练习。


“看这里!”这次是太鼓钟贞宗陪在鹤丸国永旁边,顺带拍一拍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的眼睛并不敢朝他那里瞄:“我看的话会摔跤,你小心点自己脚下。”


“没关系,我熟得很,”他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觉得稳了以后就可以试着在达到比较快的速度时再减速,现在你还是太慢,不够流畅。”


“好。”鹤丸国永试着分开双腿,使滑雪板尽量平行,下滑渐渐变快了。


“等等,”太鼓钟贞宗看着他从自己身边掠过,“这速度有点太……太快了!停!停一下,鹤丸国永!停啊!快停下!”


 


“当鹤丸国永被拉起来的时候,脚上的两个滑雪板都已经飞了出去。好在没有以超高速一滑到底,他靠侧翻紧急刹住了已经失控的身体,整个人都擦地滚出去一段。倒在雪里的他晕晕乎乎地爬了起来,好胜心赋予了他源源不绝的动力。他重新穿上滑雪板,拾起插在一边的雪杖,放开了太鼓钟贞宗,又开始滑行。”


“三日月宗近抹去脸颊上的雪水,沁凉的水润湿了嘴唇。在他的印象里,已经完全淡漠的小时候里唯有一个记忆的片段若隐若现,那是关于雪的。他倒在雪地里,天空的雪花落下,沾上他的脸颊和睫毛。他像一尊雕塑一样毫无生气,慢慢地,雪掩埋了他的身体,一切在寒冷中终结。”


 


“一期一振,”当两人再次站在起点时,三日月宗近对他说道,“要点我已经差不多领悟,你的示范也够了。剩下的我会一个人练,你按你的节奏来吧,谢谢。”


“是想独自挑战一下这个雪道吗?”他笑了,“那好,你一个人试试。加油!”


说完,他滑了下去。三日月宗近一个人在自己的雪道上慢慢滑行。过了一会儿,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深灰色的滑雪服——鹤丸国永超过了他。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站在终点,看了一会儿,大俱利伽罗扭过头:“这次应该能学会了。”


“果然有竞争才有动力。”烛台切光忠和他一道走向缆车,太鼓钟贞宗已经上去好一会儿了。


两个人都很仔细地向下滑着,摔倒了就爬起来。鹤丸国永的脑子里是某首进行曲,他需要规整的节奏来带动自己。同为新手,三日月宗近并不像他那样冒进。鹤丸国永的速度比他快,摔跤次数也比他多,也是不好说谁的水平更高一些,半斤八两。


临近终点,鹤丸国永不小心又摔了一次。他在爬起来时,却听到身边传来三日月宗近的声音。


“喂。”他勉强靠雪杖停在了他身旁,内八字显然收得还不到家。


“干什么?”鹤丸国永看着他。


“你左脚滑雪板的后面卡扣松了。”三日月宗近提醒道,不忘掩饰一下自己的旁白能力,“我这个角度能看到。”


“噢,”他半蹲了下去,用手摸到了果然已经松动的固定带,“谢谢。”


“不用谢。”三日月宗近说完后调整了双脚的方向,慢慢向下滑去。鹤丸国永调整完后也向前滑去。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发现自己很难再爽快地盼着对方多摔几次。然而,这种心情很快就被记忆中“你也不过如此了”“你不来杀我吗”之类的话语抹掉了,他还是无比希望能多多看到三日月宗近吃瘪的场景。


 


 


“啊——滑得真痛快!”走在最前面的太鼓钟贞宗伸了个懒腰。大堂的侍者替他们推开了门,四人里看上去最疲惫的鹤丸国永反手揉着自己的肩膀和腰。走进宾馆时恍如回到了家。


“可喜可贺,”烛台切光忠轻笑着,“总算是学会了滑雪。”


“还早着呢,现在只能说得上是少摔跤而已。”鹤丸国永摆了摆手。


“三点,健身房?”大俱利伽罗在他们分开前确认了一遍。在即将离开滑雪场的时候,他们与三日月宗近跟一期一振定下了切磋的约定,讲好了“点到为止”。


“我需要泡个澡,吃顿饭,最好再做个牵引推拿,然后睡上一觉。”鹤丸国永只觉得浑身泛上一阵酸痛。


“还有小贞的舞伴。”烛台切光忠补充道。


“对,舞伴,”太鼓钟贞宗也记起来了某个承诺,“一诺千金啊,做不到的话……你有空可以多点击门户视频网站,我会把你的摔跤锦集冠上你的名字放上去。”


“你这个威胁还真是——”鹤丸国永靠在电梯里,连生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总之,”烛台切光忠在走廊里说道,“大家都好好休息。时间有限,我们就好好把握这个机会,看看对方有什么真本事吧。”


 


 


 


第十八章


 


 


下午14:58分,鹤丸国永出现在健身房门口;14:59,大俱利伽罗作为最后一个人卡点到达。三日月宗近与一期一振提前了二十分钟,做完了一组热身运动。而带着太鼓钟贞宗提前一小时过来的烛台切光忠已经准备完毕,顺便替太鼓钟贞宗设计了一些锻炼肌肉的动作组合。


结束碰头后他们去了一间封闭训练室,这间房间足够宽敞,地胶踩上去软硬适度。鹤丸国永稍微跳了几下,确认了弹性后点了点头。


“你去哪儿了?”心知大俱利伽罗一定是去了射击训练场,烛台切光忠询问起鹤丸国永。在两点之前敲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离开了房间,而且没带手机。


“去做了个水疗。”他扼要地答道,然后脱下了运动服外衣,里面是一件修身T恤。烛台切光忠穿着黑色背心加运动裤,没有戴眼罩。


“一对一?还是直接二对二?”一期一振和三日月宗近穿得也很简单。


“一对一。”烛台切光忠说道,然后打了个响指。太鼓钟贞宗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拿出便携式摄像机,调准了焦距。


“时间比较紧,来不及去借更专业的器材,”他摆出了起手式,“最好能有三台定点……”


“承蒙看得起了。”三日月宗近站到了他面前,一期一振会意地后退了几步。鹤丸国永没有邀战,他也拿捏不准需不需要自己主动。就在这一个念头之间,烛台切光忠已经向三日月宗近冲了过去,一记直拳冲向他的胸口。


 


“好快!”太鼓钟贞宗大气也不敢出。刚刚的充分热身让烛台切光忠的的力量和速度都逼近了巅峰,而三日月宗近一开始便采取了守势,以闪躲为主。他就像是完全不考虑对方会反击一样,出手越来越快,几乎都带上了残影。


“测试对方的反应速度的极限,”大俱利伽罗站在太鼓钟贞宗身旁,“就算意识会读心,身体跟不上,那就是跟不上。”


“小光用的是什么招数?”他仔细辨别招数,却看不出个所以然。


“这可就杂了,我记得他学过很多,柔道,跆拳道,散打,泰拳,咏春,自由搏击……大概就是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像,但打起来很有效。”鹤丸国永站在挡不到他拍摄的地方一边观战一边答道。


“更快了……”太鼓钟贞宗在一分半钟过去后忍不住又说了一句。鹤丸国永慢慢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


烛台切光忠的出手很快,可三日月宗近躲得更快。警校的训练的确也会注重学员的体能和格斗技,可以看出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很好。不仅仅是上次从麻醉弹里短时间就清醒的恢复力,敏捷性、洞察力和反应能力都极为优秀。


“光忠的速度在放缓。”大俱利伽罗的分析很准确。


“再提高下去没有意义,实战数据已经够了。”鹤丸国永接道。


因为知道对面的能力之一是读心,他们的谈话也没有刻意避忌,而是相对随意地点评着两人的情势。


“3分16秒。”太鼓钟贞宗脱口而出。


三日月宗近并没有一味退让,而是随着烛台切光忠有意识地放缓速度而开始反击。他的近身格斗术的套路非常标准,在一期一振眼里看来,足以称之为活体教具。然而烛台切光忠并未全部闪避,时不时伸手格挡几个以破坏他的连击节奏。三日月宗近几个虚晃下来,侧身站定。鹤丸国永见他重心移动,当即算了腿长和角度,意识到这将是一记高度会达到烛台切光忠锁骨位置的高扫踢。


“踢拳?”大俱利伽罗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开始拼力气了,”鹤丸国永转身走到太鼓钟贞宗旁边,从他手里接过了摄像机,“给我吧。”


“好的!”太鼓钟贞宗兴冲冲地走到比较空的那一片场地,向一期一振招了招手,“这里!我们开始吧!”


“诶?!”一期一振怔住了。三日月宗近和烛台切光忠却没有因为这个而分半点心,两人你来我往,拳脚都瞄准了对方要害,却没有一记成功打中对方。不是被半途拦截化解,就是硬碰硬地抵消掉了。此时两人又同时使出一个中扫踢,双腿在空中相交,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


“身高相近也不太好打。”大俱利伽罗说道。


“喂,那我来咯?”另一边,太鼓钟贞宗笑着微微蹲下身子,然后向一期一振冲了过去。显然他还没做好应对一个孩子的准备,但还是成功闪开了。然而太鼓钟贞宗一个急刹车,以手撑地后用回旋踢直接蹬向一期一振的小腿。


“小贞,你太性急了。”鹤丸国永的镜头依旧对着烛台切光忠和三日月宗近,眼睛却瞄向一期一振和太鼓钟贞宗。他的力道显然不比成年人,全靠身体的灵活和柔韧性牵制着一期一振的动作。


“不要因为我的年龄就对我手下留情!”几招内他明显觉出了对方的放水,忽然向后退了一步。见状,一期一振也退了一步,长出了一口气:“那就——打扰了。”


 


 


三日月宗近和烛台切光忠的对决几乎不分上下,打满八分钟后便被鹤丸国永喊停了;另一边,太鼓钟贞宗在力量、经验和体力上实在无法与一期一振相较,于情于理地败下阵来。双方休息了片刻,便开始了二对二。鹤丸国永将摄像机交还给太鼓钟贞宗,与烛台切光忠一道走上前方。


“换人了?”三日月宗近望着两人。


“啊,”鹤丸国永答道,“让小贞出战绝不是轻视一期一振,你也知道,我们有我们的考量。”


对未来可能成为粟田口家执掌者的人他们毕竟不好真正出手。这个安排经过全员商量,太鼓钟贞宗也很激动。这一战对他没有限制,只需要“发挥全力”。


烛台切光忠用毛巾擦去汗水,鹤丸国永弯了弯腰,坐在地上做了几个体前屈。见状他蹲下了,用手压上他的背:“要不要再帮你压一道?这个程度好像不太够热身的啊。”


“哎呀不行,人老了,韧带退化。”鹤丸国永嘴里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很轻松地顺着他的力道伏下身子,“怪盗组合VS警察搭档,这还真是……”


两分钟后四人面对面站在了一起,一期一振正对着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面向三日月宗近。忽然间,最先出手的是烛台切光忠,他却是向三日月宗近攻去,一期一振矮身使出一个扫堂腿想截断他。鹤丸国永也径直冲向三日月宗近,用膝冲顶向他的小腹。三日月宗近使出肘击,硬是将他的膝盖压了回去。与此同时,烛台切光忠的拳头袭向他的肋骨,三日月宗近闪身避让,鹤丸国永趁机踢向他的胫骨。


“围攻一个人?”太鼓钟贞宗刚说完烛台切光忠便向三日月宗近脸上挥拳。他低头避开,却看到鹤丸国永这时双手直臂撑地,两腿直接缠上了他的脖子一招锁喉将他绞倒。来不及转换关节技,烛台切光忠已经钳制住了三日月宗近的腰与腿,彻底将他固定在了地上。


一切来得太快,几乎就是实实在在的二对一。大俱利伽罗的袖管里滑出两支枪,对准了三日月宗近。与此同时,一期一振也从腰间拔出了枪,丝毫不惧地举了起来。鹤丸国永见状叫道:“停!”


“停!”他喊了第二遍,然后松开了腿上的力道向后挪了挪,站了起来,“说好的,‘点到为止’。”


“18秒。”太鼓钟贞宗喊道。一片静默,一期一振和大俱利伽罗各自收回了枪,三日月宗近最后一个站了起来。


 


“刚刚明明是那么好的机会。”坐在小酒吧里的烛台切光忠感慨地喝下最后一口酒。鹤丸国永用吸管搅动起冰块:“时机不对。”


大俱利伽罗带太鼓钟贞宗上楼回了房间,只有他们俩坐在这里喝闷酒。哗啦啦的响声让人心烦意乱,烛台切光忠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从来就没有什么对与不对,只有敢和不敢。”


“我不敢,”鹤丸国永说道,“你因为视角的缘故看不到,可我能看见。小俱利的枪口对着三日月宗近,一期一振指的是小贞。”


两人沉默无话,他将酒尽数喝下,用手捋过黑色的刘海:“换我的话我也不敢,这可真是……最差劲的选择题,只有一个选项,一条横线。”


“明天我们还得多留心一些,早点回来。下午会下暴雪,万一堵在路上也很麻烦。”鹤丸国永以这些话作为结语,两人结账后便回到各自的房间。


 


 


“舞……伴……”太鼓钟贞宗的声音很微弱地贴在门外。鹤丸国永开门,只见他双眼空洞地看着自己:“物吉贞宗,后藤藤四郎,不动行光……他们都找到了舞伴,而且约好了要领舞……”


“我有去问过lady们哦,她们似乎都对你没什么印象呢,”鹤丸国永想了想,“不过也有几个印象非常差,我一说起你就不愿意再理我了。我想你这次可能大概也许真的——其实在旁边呆着也没什么问题的,顶多也就——”


“啊……”嘴里发出不明意义的声音,太鼓钟贞宗机械地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鹤丸国永蹿出去握住他的肩膀:“不过你放心,我说过是我的责任就一定会负责到底,你介不介意比你个子高的?”


“不介意啊!”他立刻回答道。


“那就没问题了,你好好去准备吧,她准点站到你门口。”鹤丸国永做了个“OK”的手势,太鼓钟贞宗将信将疑,却还是问了一句:“你真不会骗我吧?”


“不——会,绝对不会!”鹤丸国永非常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不逊于大堂的一盏水晶大吊灯在舞厅正中散发出夺目的光辉,和壁灯与繁若星辰的副灯群映亮了每一寸地方。人群有条不紊地分成若干个小圈子,不断有人加入,不断有人离开,从而保持了合理的秩序。三日月宗近和一期一振站在这些人之外,他注意到了大俱利伽罗没有露面。烛台切光忠挽着一位漂亮女士的胳膊进场,虽然身上的西装中规中矩,原本应该只插胸花的口袋上却多了一枚胸针,赫然是加饰了一圈碎钻的“猫眼”。


他沉着地观察着他,而烛台切光忠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笑着举起手里的香槟酒杯遥遥致意。约莫三分钟后,太鼓钟贞宗走了进来。他一袭白色西装,别着的则是经过加工的“卡特琳娜的祝福”。他身边黑发赤眸的舞伴个子修长,穿着深灰缎子的礼服长裙,丝绸手套和灰色披肩将皮肤遮得严严实实,她用来维系披肩的掐丝扣结缀的正是海蓝色的‘希望’。


 


 


本章设定:


速度:=机动。三日月宗近37,烛台切光忠34。


力量:=打击。三日月宗近72,烛台切光忠73。


防御:=统率。三日月宗近72,烛台切光忠72。


 


 


 


第十九章


 


 


因为身高的缘故,太鼓钟贞宗牵着他的女伴的手步入舞厅。他难得地没有在众人的注视下脸红,倒不如说是进入了一种玄妙无我的状态。他装作没看到物吉贞宗他们带来的舞伴,她们无一不是和他们差不大的的小姑娘们。能在这种场合带来一位“大姐姐”的,全场的同龄人中唯有他太鼓钟贞宗。


说不上是该开心还是该悲哀,以惊奇和艳羡——他确实从有些人的眼里看到了这种神色——打量起他的人有不少,不局限于他认识的那一圈朋友。然而他想来想去,果然最想做的事情还是抱头痛哭一场。似乎是察觉到了他嘴角的抽动,她关心地问道:“怎么了,不要紧的吧?”


连声音也是那样温柔娴静,盯着他的双眸好似燃烧的红宝石,中分的黑色直发将脸部和颈部的线条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起来。太鼓钟贞宗低头看向了大理石地板:“不要紧,我没事,我很好……”


“可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啊,小贞。”她捋了一下鬓发,让它更贴近自己的脸颊。


他拿出了自己的怀表,紧张地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这时不动行光走到了他面前,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女伴们也敛起裙子行了礼。还没寒暄几句,不动行光直截了当地指着他的胸针说道:“这个是‘卡特琳娜的祝福’吧?”


“没错啊,没想到你很识货嘛?”太鼓钟贞宗的脸上浮起傲气的笑容,瞬间使对方的怒火翻倍。


“这个……这个是织田家的,”他似乎是察觉到了话语里的不妥之处,改了口,“织田家拥有对它的处置权,你怎么就大大咧咧地抢走了?!”


“哈?我拿什么东西,你为什么要管?”尽管当初并没有参与具体行动,太鼓钟贞宗毅然决定将自己也算进去,和团队的历史挂个钩,“有本事就来抢回去啊。”


小孩子之间的敌意瞬间到达了极点,双方谁也不退让半步,眼睛越瞪越大。忽然,灯光暗了下来,照例是开场之前的感谢来宾的演讲和乐队简介。太鼓钟贞宗冷不丁被他的舞伴拉到一边,他虽然很不服气,还是乖乖跟着她走了。


“为什么要逃啊?”他望向那个方向,不动行光没有追来。


“织田家的老头子在伪装易容上的造诣深厚,又极擅长扮女人,”“她”俯下身子,轻轻在他耳边用本音说道,“我要是被不动行光看出来,吃亏的不还是你吗?”


 


 


“为了安抚因自己的出谋划策而痛失舞伴的太鼓钟贞宗,鹤丸国永将自己化妆成了一名女性与他共赴舞会。在开场的领舞上,他们俩的组合无疑吸引了最多的目光。除了显眼的身高差异,‘希望’与‘卡特琳娜的祝福’也是被关注的焦点,有人已经在猜测这名陌生的美丽女子是伊达家四位中某一位的女友。”


“太鼓钟贞宗一直处于十分紧张的状态,好在鹤丸国永在女性舞步上的流畅应对分担了他不少压力,没有被他踩到裙子和脚。从开始的面对面行礼到最后的吻手礼,他如同任务一般战战兢兢地完成了。和哥哥一起跳交际舞的经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虽然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赢得了面子,然而在他心里留下的最多的却是不可思议的惊讶感。”


“‘这下任务完成了吧?我就说,我没骗你,’鹤丸国永轻笑着说道,用他使用的是能驾驭得比较熟练的一种女声,‘还需要我出场吗?’太鼓钟贞宗点了点头,他瞧了一眼其他人,他们正和自己的舞伴开心地说笑。尽管他和鹤丸国永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可是这一刻他却觉得十分难受。离第二支舞还有十分钟,他隔着丝绒手套握着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三日月宗近独自走了过去,站到了两人身前。太鼓钟贞宗向他点了点头,鹤丸国永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他俯视着太鼓钟贞宗:“请问,能借你的舞伴一用吗?”


“不能。”太鼓钟贞宗干脆利落地替身边的鹤丸国永说出了他唯一想说的话。


他微微一笑:“距这里十五米远的地方、十点钟方向有一位小姑娘,她注意你很久了。如果你去邀请她,她一定会很乐意地答应你。你可以去试一试,成功的话,请将你的舞伴借我一会儿;不成功的话,我也不会再纠缠下去。”


太鼓钟贞宗愣住了,和鹤丸国永对视了一眼。他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竟开出这种无耻条件的三日月宗近,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鼓钟贞宗脸上那充满希望的表情。隔着头发捏了捏太阳穴,他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连声音都懒得再掩饰:“去吧去吧去吧……”


嘴上虽是这样说,鹤丸国永还是颇为担心地看向他奔赴的方向。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又害羞又激动,不过一会儿,太鼓钟贞宗便朝他这里竖起一个拇指。鹤丸国永刚想向他回竖以示庆祝,就看到三日月宗近已经抢先一步,顿时将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头。


两人隔着礼貌的社交距离,目光也不相交,只是看着面前的人。鹤丸国永一直在出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总之,并不想以目前这样的身份与三日月宗近产生什么交集。


等着等着,三日月宗近开口了:“如果你用飞身十字固转腕挫十字固,会比单纯的双腿锁喉有效得多。”


“谢谢,下次我会试的。”鹤丸国永顾及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用女声这般说道。


“我只要对你说‘我想请你跳支舞’,你就打算把我从窗户那里推下去。”轻柔的乐曲响了起来,他陈述自己听到的事实。


“对,但是我不会真的推,但绝对会毁了你的这场舞,”鹤丸国永面无表情,“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跳砸。还有,我是陪小贞一起过来的,并不想做你的舞伴。”


“是吗?”三日月宗近笑了起来,他们眼前的一对对正在翩翩起舞,“一百种?那还真是不得了啊。既然跳舞不行的话,去人少的地方说会儿话,可以吗?”


 


 


鹤丸国永被三日月宗近领到舞厅外被人遗忘的石质阳台上,它们在厚而密的窗帘遮住的落地窗外。虽然外面的气温十分寒冷,隔着玻璃就是有充足暖气的房间,有透过来的丝丝热气,也并不算难捱。为了装扮效果,他身上的长裙、披肩连同手套都是很薄的材质,因此不由自主地离窗户那里站得近了些。


“你想说什么?”他问道。


“关于委托你们的事情,还有谈一谈我对你们开出的条件的看法。”三日月宗近答道。


鹤丸国永停顿了几秒钟,只听他说道:“我想请你帮忙保护一期一振,尤其是在我死了以后。”


他望着面前男人的脸,仿佛不认识他似的,需要盯着他反复辨认。三日月宗近的表情没有因为他的目光产生任何波澜,旁白早就告诉了他鹤丸国永的心境的所有变化。


“你究竟是怎么想到你会死的啊?”如果说是其他人,鹤丸国永还会收起嗤笑的心,安慰一句不要吓到自己;可是如果对方是三日月宗近——他骤然间想起下午的事,难道……


“并不单单是今天下午,也不是与你们相遇后才开始思考这方面的事,只是恰好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有需要做出托付的人和可以接受委托的对象,”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讨论晚饭,“你也知道你心里的‘你的意思是我们杀了你之后去保护你的朋友,绕这么大个弯子还要提防被他反杀报仇’终究只是戏言,所以没说出口,对此我很赞同。”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万一我死在你前面了呢?”鹤丸国永用同样轻松的口气提醒道,“小说里警察总是活得要比犯人长得多,你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什么都不确定的我们?凶杀,寻仇,逃亡,犯罪……家常便饭,你认真的?”


“我从未想过你会在我之前离开这个世界。”三日月宗近微微侧头。他看着面前的怪盗,伊达家名义上的长子,为了哄弟弟开心而变装为女性的鹤丸国永。


凝结在石头扶栏和地面上的冰冻层凹凸不平,透明和白色混合在了一起。在暗沉的夜间,那浑浊感越发明显。淡淡的月光照耀着两人,鹤丸国永耸了耸肩:“是吗,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三条家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怎么样都应该会活得比我稍微长一点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轻轻说道:“我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昔日的黑道三条组现在是成功上市的三条集团,重组和洗白都大获成功,你完全可以回去——算了,既然你这么说,现在最好能告诉我想在自己的坟墓上装点些什么花卉,我向熟人预订的话还可以拿到优惠价格。”鹤丸国永没好气地挪揄道。


三日月宗近盯着他的眼睛,丝毫不为他的嘲讽腔调所动:“白玫瑰。”


“你真的是认真的?”他哑然失笑,”喂,能读到我现在脑海里的是什么乐曲吗?”


“《This is my despair》,”他也笑了,靠在了栏杆上,“为什么是这首呢?”


“因为我没想过会和你如此正经地谈论死亡,”鹤丸国永笑着叹了口气,“我觉得,嗯,好像你跟我还是比较适合警视追着怪盗跑,我去哪边偷个价值连城的东西然后你过来破案,把我扔进监狱我也能溜出来的这种——套路——对吧?”


“是啊。”三日月宗近没有反对。


“然后,恼羞成怒的署长发誓要抓到怪盗,跟上级写下保证书,万里迢迢过来跨国追捕。开展惊险刺激的雪上追击战,我易容后躲进某家旅馆繁华的舞会消失不见,你找不到我所以留了下来,又因为暴风雪暂时封闭的旅馆里发生的密室杀人案而四处奔波……这种才是比较正统的发展,而不是,送了个蜜瓜果盘什么的。”鹤丸国永觉得后面没必要再说下去,笑了笑就不再继续了。


 


 


“那边有人好像在议论我们,还是快点进去吧,”发觉了聚在一起朝这里看过来的几个人,他微微皱起眉头,拈起一缕黑色的长发,“这身打扮真是,搞不好,我们会让他们觉得这是告白现场呢……”


 


“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和房间里的温暖一并传来:‘啊,那边的两个人在外面说悄悄话诶,是情侣吗?’‘看这幅样子,我猜是要分手了吧。’”


 


 


本章设定:


织田信长有一次在宴会上扮作女性,被盛赞为倾城绝色,容姿艳丽;同时鹤丸国永在历史上也做过一段时期的织田刀。文中neta他在织田家呆过一阵子,一部分的伪装易容知识师从织田家的主人。


白玫瑰花语:我足以与你相配。除了指恋爱,还可以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第二十章


 


 


“回到舞会内的鹤丸国永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龙中心的烛台切光忠,他举着酒杯,和一圈男男女女谈笑风生。一个主意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倘若他以现在的装扮走到他身前,静静地驻足在离他不远又刚好可以被人察觉的地方忧伤哀怨地咬着嘴唇看着他。在被旁人发现以后假装吃惊地后退,掩面跑出大厅,似乎能成为今晚非常不错的谈资。伊达家的人永远都是带动话题制造的先锋潮流,他喜欢这个定位。”


 


“想再升级一下演出效果吗?”三日月宗近在他还在盘算的时候问道。鹤丸国永应了一声,转过了脸:“怎么?”


 


 


当烛台切光忠看到那名女性在直直地望着自己时不由得愣住了,心里迅速将她的容貌和记忆对了一下号,可是没找到能对得上的。她微微蹙着眉头,嘴唇轻轻地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银灰色的晚礼服虽不是出自名家定制,一身着装也算得上大方整洁。令他忍不住一看再看的还是她胸口的那枚胸针,用四颗珍珠围绕的、镶嵌在金丝底座上的“希望”正在发出熠熠光辉。


一桌人都已经明了她的存在,却都在等待着谁来开口。就在心知肚明的烛台切光忠强绷着脸咽下一口酒的时候,他看到她伤心欲绝地向旁边疾步走去,扑到了一个男人的怀里。她的双臂贴在他的胸前,脸也埋在了他的肩膀上,身体在轻微地耸动,似乎是在抽泣。而他揽住了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慰。这时他周围的人也顾不得掩饰什么了,目光在他和那对男女之间切换。有与他相熟的忍不住咳嗽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听说明天……天气不是很好?”


 


三日月宗近听到伏在自己肩上的鹤丸国永发出了很轻的笑声,他几乎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情很好地背对着他们,他慢慢挺直了身体,长出了一口气。


“能陪我跳支舞吗?”他没有放开揽着他的那只手。 


相对上几首要明快一些的舞曲响起了前奏,鹤丸国永发现自己和他站着的地方已经属于舞池内,而周围的一对对舞伴们都已经摆好了姿势。意识到了三日月宗近的算计,他歪过头,用一种嘲弄的眼光盯着他:“喂?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1682次。”他不慌不忙。


“啊,好,那我要开始踩你了,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握住了他的手,脸上隐去了笑容。


两人以热烈、奔放而沉稳的探戈舞步迎合着彼此,动作利落,身姿潇洒。鹤丸国永凝视着三日月宗近的眼睛,看到了他眸子里自己的身影。忽然两人同时转头将视线错开,然后又随着音乐的鼓点望向彼此。转动脖子时垂在他耳边的黑发跳荡成漂亮的弧线,红眸里跃动着火焰。


无论男女,每一次伸腿和落地时都有力而简洁,你进我退的错落感是如此默契,以至于才进行了开头就吸引了不少目光。然而他们看不到的是鹤丸国永第十七次借着舞步和转身定位跺向三日月宗近的脚,全都被他堪堪闪开,在旁人眼里,这些只是两人完美而恰到好处的配合。三日月宗近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他依靠交际舞里男性主导的便利,一次又一次挫败着鹤丸国永的出腿时机,并毫不相让地借位去踩他的脚。


“卑鄙的读心术。”鹤丸国永在一个旋转里贴近了他的耳朵,趁机说道。然而脚上还是没有放松,他抬起小腿,落脚点定为他的脚踝。三日月宗近揽着他的腰的手一推,将他整个人送了出去,完成一个旋转后直接牵引回来,顺便以站位避开了最后那一下踩踏:“一曲探戈被你跳成了战舞,当真不怕被人看穿么。”


“有音乐声盖着,我踩穿地板也没人会注意。”鹤丸国永的脑子里播放的是西班牙斗牛曲。他斗志高昂地握紧了三日月宗近的手,舞步越来越快,并且与自己的舞伴抢起了主导权。


 


“我的……”将“天呐”咽了下去,跳着慢三的太鼓钟贞宗时不时瞟向这边如此激烈的这对。步子上连连出错,向怀里的女伴道歉了一次又一次。大部分人也没什么心思在其他人身上,全都集中注意力看起了这对舞伴,甚至产生了一种舞曲也随着二人的节奏变得越来越快的错觉。


整曲过了三分之二,鹤丸国永与三日月宗近的出色表现已然引起一片称赞和惊叹。一期一振站在围观的人群里,被这舞姿吸引得目不转睛。不少人认出了鹤丸国永胸前的“希望”,也不止一个人看到刚才烛台切光忠和那对舞者之间的一幕。流言开始在舞厅里悄悄滋长和传播,而作为主角的两人还在貌合神离的配合里殚精竭虑地争抢主动权。


鹤丸国永一个岔步,左腿伸到三日月宗近身侧想将他绊倒;三日月宗近侧身旋转,绕到了他施力范围的外侧。两人的上半身贴得极近,鹤丸国永向外撒手,完成了一个二重旋转。三日月宗近恰到好处地伸手去接引,握住了他想要抬起来的手摁了下来,两人都带上了几分力度。


“我可没兴趣一直‘跟从’男伴。”鹤丸国永扬起了下巴,强制用膝盖撞向了三日月宗近。听到他念头的他不得已向外一闪,做出了和他相对的小弓步,两人身体侧对彼此,两手相握。鹤丸国永盯着前方,回身扬起一只手的同时小腿以战斗的力道划向三日月宗近的腿。三日月宗近缩腿避开,然而鹤丸国永铁定了心不惜破坏舞步规制也要将他放倒。在他向后倒地之前鹤丸国永单手托住了他的腰,握着三日月宗近的手让他伸直手臂,然后按照探戈里男舞伴的姿势俯下身子,将这一刻定格。


舞曲走向了最后一个颤抖的音符,一曲落幕。三日月宗近望着在最后一刻靠蛮力改变主导位置的鹤丸国永,眨了眨眼睛,并不说话。他们对视了几秒钟,在一片掌声中各自站好,按礼仪向全场道谢后就回到了人群里。用手扇了扇,鹤丸国永只觉得比跳了十支曲子还累。


“你跳得还可以,比我想象中要好点。”没听到回答的鹤丸国永转过身,三日月宗近已经离开了。他挠挠脸颊,耸了耸肩便往门外走去,然而却被人拍上了肩膀。


烛台切光忠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我一路走过来都听到了六种版本的流言了。你现在是我的情人,鹤丸国永的情人,大俱利伽罗的情人,太鼓钟贞宗的情人,老爷子的情人和伊达家的私生女。”


“这不挺好的,又没有正确答案。”鹤丸国永哈哈哈大笑。


“真是的,好歹收敛一点啊!”他摸了一下鼻子,“跳不跳?恰恰!”


“可以!这个我喜欢,”鹤丸国永应道,“能不能让我先去换身衣服?”


“当然不行!”将他拉进舞池,两人面对面相距三米。曲子响起,他们像镜面一样同时起舞,重复着对方的动作,笑容、活力和热情都成为了舞姿的点缀。在接近和交错中两人动作一致,一切都是对彼此的完美模仿和投射。


 


“那位究竟是……”一期一振在人群外望向那位黑发美人。他读过“希望”失窃的全案件记录,也看过真品,旁边早就有人议论起了她的身份。站在他身侧的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他是鹤丸国永。”


“什么?!”他知道他擅长伪装,也隐隐有过这方面的猜想。然而真的得知是他的时,还是感到了一阵惊讶。


响彻夜晚的舞曲还在延续,终幕将于午夜落下。三日月宗近看到鹤丸国永和烛台切光忠共舞三曲后便退场了,于是他与一期一振跟了上去。


“对不起,那个……”一期一振在一条空走廊里叫住了鹤丸国永。他转过身,用柔和的女性声音说道:“咦?请问,您是在叫我吗?”


“这个……”他望向三日月宗近,对方的妩媚笑容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产生了一些“是不是弄错了”的怀疑。三日月宗近走到鹤丸国永身边,握住了他戴着长手套的手腕,从身上摸出一副手铐将他双手铐住了。


“试试看,你多久能解开。”他松开了手。


鹤丸国永换了一副神情,这时一期一振明显可以看出他原本的眉眼。他吹着口哨从自己身上摸出一串钥匙,慢吞吞地挨个试了起来。一期一振靠钥匙扣认出了那是三日月宗近的东西,顿时愕然。


“找到了,这把。”将手铐解开后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将钥匙和手铐都递给了他。三日月宗近收好后又伸出了手:“我要回房休息了。”


“你们明明一人一张,少一张又没多大事。”鹤丸国永从披肩内层抽出了房卡,放到三日月宗近掌心。


“还有其他东西吗?”一期一振喃喃问道。


“没有了!我对手帕和耳塞没兴趣的。”鹤丸国永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么,”三日月宗近问道,“你的答复是什么?”


“我答应你,”鹤丸国永望向了一期一振,举起一只手打了个响指,“一期一振警部,你好,我是伊达家的鹤丸国永。请多指教。”


 


 


“我们这边开的条件他同意了?”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一前一后地走在一条直通到底的金属长廊中,今天是他们和私人银行预约好的日子。昨晚没参加舞会的大俱利伽罗留在宾馆照顾太鼓钟贞宗,鹤丸国永此行的意义便是作为烛台切光忠的保镖。


“表面上总要和气一些,”鹤丸国永答道,“好在我们的义务是保护,不是扶植。”


昨晚鹤丸国永和自家老头子终于连上了线,把所有情况和他说了一遍,向他请教意见,结果却被以没主见的理由大骂一通。好在太鼓钟贞宗出来救场,哄得老人家眉开眼笑,这才轻轻放过了他。


在一个特别的标号前烛台切光忠停下了,鹤丸国永转过身。他站到金库前开始接受账户认证:卡片,指纹,虹膜,声纹,手动输入密码……当烛台切光忠按下“DATE4”后,厚重的门缓缓自动旋开了。


“下次再来的时候恐怕就要现场采血验DNA了,”烛台切光忠清了清嗓子,“好了,过来吧!”


 


 


在午饭之前他们顺利回到了度假宾馆,天气预报早就发布了下午的暴雪警告。一切户外运动被建议停止,周围的滑雪场也纷纷中止营业。在一派消闲的气氛中大家迎来了夜晚,当太鼓钟贞宗和烛台切光忠到达三楼会议厅里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好可惜啊,大俱利伽罗又不来。”太鼓钟贞宗闷闷地说着,靠到了墙壁上。


“说不定是有其他的事要忙——”烛台切光忠的话被自鸣钟的响声打断了,八点整。


 


“啊——”


 


女人的惨叫声传了出来,惊讶的人们赶到一墙之隔的小型休息室。一个银发的男人趴在地上,背上插着一把刀,刀口附近的衣服已经染上一片红色。人们拥在门口,目光从站在书柜边的女服务员落到蹲在毯子上的那个人,只见他站了起来,缓缓看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死了。”


靠身高优势挤到最前面的太鼓钟贞宗在看到他后立刻瞪大了眼睛:“三日月宗近?”


而在看清楚地上的那具尸体是谁时,他呆住了:“鹤丸国永!”


 


 


 


本章设定:


探戈:被称为“情人间的秘密舞蹈”,跳的时候不能笑,男女舞伴表情严肃。在深情凝视对方的同时需要左顾右盼,情感定位上更类似于搏斗和战争。


 


 


 


设定相关:


 


三日月宗近(27):警视,新晋署长,搭档为警部一期一振。能听到文章旁白。以“身处的区域”为限对周围的人进行精准的定位分析,有距离限制,打引号的大段文字都是他能听到的。听也需要花时间,所以与BGM相比有时间差。旁白的内容和人物本身也有关联,模糊不清的记忆会导致旁白的选择性略过。


 


鹤丸国永(24):怪盗集团(伊达组四人)的领导者,能根据当下的形势和人物听到BGM。越重要的、越能干涉自己人生的人出现,能感知的范围相对也就越远。所以在作案时,即便相隔几百米乃至千米都能捕捉到警察出现的BGM;自己重要的人出了事,也会有异样的声音出现。最爱的食物是蜜瓜。在织田家学习过易容和伪装。


 


烛台切光忠(23):怪盗集团(伊达组四人)成员之一。精通近身格斗和擒拿术,在电脑程序和语言上很有研究。喜爱甜点。


 


大俱利伽罗(22):怪盗集团(伊达组四人)成员之一。精通爆破和各种枪械,学习过飞机驾驶技术。


 


太鼓钟贞宗(13):怪盗集团(伊达组四人)成员之一。受到伊达家全员宠爱的孩子。


 


一期一振(26):警部,搭档为警视三日月宗近。粟田口家被指定的下一任继承人,少年时生母因人为火灾致死,一期一振和弟弟鲶尾藤四郎受了重伤。其生父为了保护儿子,在法律意义上承认两兄弟已经死亡,抹去他们粟田口的姓氏后秘密送到海外交给远房亲戚抚养成人。和三日月宗近在高中起成为挚友,后进入警校并分配到同一警署。(个人经历neta大阪夏之阵烧失)


 


 


警察等级沿用了日本的等级体系,即:警察厅长官-警视总监-警视监-警视长--警视正-警视-警部-警部补-巡查部长-巡查长-巡查。






一至十章:http://haijiandemeng.lofter.com/post/1cb5e02b_b8aa88e


第二十一章:http://haijiandemeng.lofter.com/post/1cb5e02b_b98a89e

[刀剑乱舞]《第一逮捕令》(三日鹤,伊达组亲情向,一至十章)

海间:

能听到周围人出场BGM的怪盗 VS 能听到文章旁白语音的警视


按理来说,大概是不能同框或同章的吧,那万一要是不按常理来呢?


 


第一章


 


温煦的阳光照在街头,一家咖啡屋旁边,坐在遮阳伞下的青年将咖啡杯放到了离桌边三寸的地方。他小心地将白瓷杯子对准了碟子的正中叩下去,不偏不倚,角度正好。


一次,两次,他的手腕连同手臂在轻微地颤动,重复着这种枯燥的动作。如果有心观察,会看到在十数次之内这杯咖啡的表面竟没起一丝波纹。他的手始终保持水平线上的平稳,上下有序地折磨着咖啡杯和咖啡碟。而最先受不了的还是坐在他旁边用电脑敲字的人,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什么话都没说。


“抱歉,”捕捉到他的动作后他立刻停止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要再来点蛋糕吗,光忠?”


“那就……再来一块黑森林。”摆在他面前的三个空碟子里留着很浅的奶油痕迹和一些碎渣,色彩各不相同。鹤丸国永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露天招待区的空气里充斥了西点的甜香和浓郁的咖啡味,几乎让人沉醉。他将手插进风衣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向身后围坐在一张桌子边偷偷打量他的几位姑娘,微微一笑。


 


“《Girlfriend》- Avril Lavigne。”


 


他的自言自语被他听到,于是键盘声停止了。扫了一眼屏幕的烛台切光忠抬眼:“歌词不错。”


“刚才都是舒伯特的钢琴小夜曲,这个切换可真是有点跳跃,”鹤丸国永望着烛台切光忠,“你还剩多少?”


“还剩一块黑森林,一块芝士蓝莓,再来一杯提拉米苏,就差不多了。”烛台切光忠很认真地将文档拉到最上面的大纲掸了一眼,用消灭甜点的速度作为计时单位的方式是他的习惯。见鹤丸国永走进咖啡馆,他伸了个懒腰,锻炼得非常结实的肌肉轮廓从半截袖的黑色薄线衫里透了出来。


街边的人流熙熙攘攘,烛台切光忠戴上一只耳机,点开了那首已经缓冲好的《Girlfriend》。听了十几秒后,他的嘴角扬起笑容,目光透过落地橱窗找到了正在排队的鹤丸国永的背影。


 


换他的话,他也一定会追问一句计划的进度,如果自己也拥有“听到背景音乐”的能力——简单而言,就是根据综合形势,“听”到和自己有关联的人的乐曲,如同电影电视剧主动插入的BGM一般。更有趣的是,大脑里还会自动浮现出曲名、作者或歌手,给出供分析的基本信息。


 


当烛台切光忠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是当笑话听的。然而在生活和任务的点点滴滴中,事实迅速证明鹤丸国永的能力非常有用,而且在团队战和情报战里做到了百分之百的无往不利。他可以准确地在训练中指出扮演卧底的人,判别撤退时机,找出精心掩饰的陷阱和相对薄弱的要害。


“因为BGM改变了。”鹤丸国永的回答听上去不知所云。起先他和大俱利伽罗根本不信,认为是他将本领藏私,随口搪塞。然而就在他不假思索地列出歌名清单以后,他们都认为这太疯狂了——看着他认真解释,当警察跟侦探一接近他们团队时耳中就会响起大野克夫的《名侦探柯南》主题曲,而团队遇到紧要关头时背景音乐的节奏和鼓点都会有变化——烛台切光忠会觉得再继续探寻如此不靠谱的原因的自己像个傻瓜。


想来想去,最不靠谱的还是收养他们这些孤儿、打造出一支精英部队的那个男人。虽然他们都没按照他留下的路去找他的老战友,而是自成一派,成为声名鹊起的怪盗。从第一次练手到现在,七个月里辗转全国作案六次无一失败,而第七次的战利品正在向他们抛出橄榄枝。


烛台切光忠看向文档里的图片,还没等他构思出下一个关键点,就看到鹤丸国永抓着一个袋子快步走了出来:“走吧,时间不早了。”


“嗯。”他省略了问“为什么”的那一步,目测那袋子至少能装下三块蛋糕。烛台切光忠穿上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系上围巾,利索地将笔记本电脑合起夹在腋下,两人迅速离开了。鹤丸国永拉着烛台切光忠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对着自己衣领上夹着的微型记录仪说道:“《英雄王》-川井宪次。”


“曲风是什么感觉?”警笛声逃不过他经过专业训练的耳朵,但烛台切光忠对这曲子并不熟。他不像鹤丸国永,就算有的压根不知道,还能第一时间报出名字——记录仪就是为此存在的。


他在问完后看到鹤丸国永的眉毛轻轻颤了一下:“看这气势,来的可能是警视总监。”


“什么?!”他一时语塞。


“回去再说。哎呀变了,看来这次还真的是绕不开啊,”鹤丸国永啧了一声,说不上是兴奋还是遗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在他们起身跑路一分钟后,一辆警车停在了商业区的主干道上。第一个打开车门踏到地上的却不是鹤丸国永预料中的最高阶警察,而仅仅是一位警视。他和自己的警部搭档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走向热闹的街区。


 


“这是一个安稳平常的午后,人们照例忽略了潜伏在他们身后的危险。三日月宗近和他的老搭档一期一振走在看似一切和平的街上,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有甜蜜的情侣,有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有结伴出行的友人……然而,也有一些怀着不轨心态的家伙。他们碍于光明的笼罩,聚集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窃窃密谋着什么。”


“站在街角的黑衣男人看到了他们,迅速地一缩脖子,朝路口放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若无其事地朝不同方向走了几步,将自己藏在商店橱窗的阴影和重重人流里,尽量不露出被他们察觉的破绽。身为惯偷,他们刚从第七区流窜到这里,知道该如何面对老练的警员。他们的脸上无一不是一副忠正纯良的表情,然而,内心里却充斥了对警方的嘲笑和鄙夷。”


 


三日月宗近的面色波澜不惊,他耳边的不明声音还在絮叨,然而提取的信息已经足够了。他对着一期一振耳语了几个字,两人分别走向两边的人行道。


 


“见到对方分开行动,男人讶异极了。他迅速背了一遍自己现在使用的新身份以便在盘查时应对,暗想是不是自己不经意间流露的姿势或习气暴露了什么痕迹。三日月宗近朝他走去,他靠在墙上,装作休息的路人。平抑住心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想点上就被人制止了。”


 


“这位先生,商业区是严禁吸烟的。如果你要在这里违规的话,需要缴纳罚款。”三日月宗近在他面前停住了脚步,笑着说道。


“哦——我忘了,不好意思啊!”他摸了摸鼻子,将烟盒放回了口袋。


 


“男人心里一震,后悔自己为什么没多摸清这里的规矩,让对方有了印象。他巴不得他快点离开,见三日月宗近果真走了过去,他吁了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就在他伸出中指隐秘地向他的背影做了个侮辱的姿势后,他的同伴发出了叫声,那是提醒他自己人落网、快点逃跑的信号。”


“他大吃一惊,身体比意识的反应要快,立刻朝反方向迈开了脚。然而就在这时,他结结实实地飞了出去,摔倒在了地上,周围人发出一片惊叫。等到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后,冰凉的金属镣铐已经铐在了手腕上。看着被一期一振押送的同伙,他想也不想就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


 


“第1126号出警,完成。”将两人押送到后座,三日月宗近用车里的对讲机宣告了结果。一期一振坐在驾驶座上,半是打趣半是认真地说道:“你真行啊,大周末的来这里,还是一抓一个准。”


“先回去,一会儿再去另一头转转。”三日月宗近脸色平和,望向车窗外。他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这个是一期一振乃至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听到的——


 


“三日月宗近心里明白,他之所以会屡破奇案,立下赫赫功勋,以如此的年纪就升上相当于署长职位的警视,完全是因为他的特殊能力。从小时候起,他就能听到不同于正常人的说话声,对每个出现在他生命里的人进行铺垫和分析。他自小就明白什么样的人会在他的生命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因此也将人生看得分外通达透彻。在高中毕业后,他选择成为警察。他知道他将因此走向辉煌,尽管这条道路的背后就是死亡与血的深渊。”


“在他身边的一期一振,是他的搭档,故交和部下。他可以信赖,可以依靠,可以成为他一生的挚友。然而,这种小毛贼并不是他真正希望擒获的目标。他所希求的对手,是那伙隐藏在黑夜里的、让他的同僚们都无比头痛的存在:短短七个月里,窃取六次而未落网的怪盗团伙。”


 


“关于那些窃贼——”三日月宗近顿了顿,“——据说是已经在我们市里落脚,目标是下周出展的‘希望’蓝钻石。”


“不一定,那个宝石交流品鉴会的目标有很多,也许他们只是声东击西。现在搜查课一半的人都去了,邻市也来了不少同事帮忙,人手充足,”一期一振接道,“再说,我们不还有你坐镇吗?”


“我倒是希望他们能提前开放场地,这样的话他们必然混在人群里前来勘察地形,这样于我们是绝对有利的。可是那群商人啊……提心吊胆,就是死活不肯,何必呢。”三日月宗近隐去了深层原因。


 


“他对所有人都隐瞒了自己的能力,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产生的原因多种多样,他不想因此就和朋友有了距离。这种类似于读心术的能力有的时候也让他抓狂,在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同、只能用这种方式过完一生后,还是孩子的三日月宗近患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自闭症。所幸的是,那时候的记忆已经随着成长被他淡忘。”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他不知道,只能选择依赖并相信这个无论何时都如此正确的声音。在和别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已经本能地习惯了由它来分析和指导,以此作为判断的唯一标准。他常想,自己的人生无非是一个故事,而故事的开始和结局都是这样一成不变的独白。”


 


停,三日月宗近在心里默念,三,二,一,停。那声音果真沉默了一小会儿,这是他锻炼出来的中止方法之一。车里的对讲系统传来了失真的声音:“环城西路连环车祸,场面混乱,一位便衣警员勘察时被撞骨折,请求支援!”


 


 


 


第二章


 


 


鹤丸国永的驾驶技术规规矩矩,在不赶时间的时候,他可以被当成驾校的安全模范。这个红灯很长,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随着脑中背景音乐的节奏轻轻敲击着转盘。躺在副驾驶座上的烛台切光忠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腹部,舒舒服服地敲着键盘。这时,交通广播临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在环城西路上发生了连环碰撞。


 


“真麻烦,我们绕路。”烛台切光忠连眼皮都没抬。


他没做声,然后“咦”地一声把广播调大了。倒也不是真正对这场车祸的伤亡有多感兴趣,而是脑中的BGM突然换了个调子,先前的闲适戛然而止。见他反应有异,烛台切光忠稍微将心思分出一点,给了他一直当作噪音的车内广播。在听到肇事者是驾驶摩托车逆向行驶外加追尾逃逸后,他立刻有点坐不住了。


“大俱利伽罗的技术没这么差吧?”他们都知道今天他去了“那个地方”踩盘子,就算是甩掉眼线,也不必用这么抢眼的手段。


“他的风格肯定更谨慎,”鹤丸国永眉头紧锁,然后小心翼翼地确认了一件事,“小贞是明天到吗?”


“明天上午十点到,城东机场。”烛台切光忠答完后一愣,然后他伸手摸到座椅底下的拉栓,放直了椅背。他看到鹤丸国永露出一种非常纠结的表情,接着他艰难地开口了:“那真的只能是他了。”


“不会吧,你就没有其他可能认识的人会干得出这事?”烛台切光忠显然还想最后再努力一下。


“我这种隔空预警只有在最亲密的人中才会出现,除了你们几个,其他人不可能引起这种反应的。”鹤丸国永的回答粉碎了最后一丝侥幸。就像是在佐证他的推断一样,滚动播报时主持人用难以置信的口气披露了一个事实:被目击到的摩托驾驶者居然是未成年人。


鹤丸国永呼出一口气,将额头抵在了方向盘上,白色的发丝垂在颈间。烛台切光忠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差点滑下去,他眼疾手快捞到了。


“我们没法联系上小贞吗?”鹤丸国永边加大踩油门的力度边问道,“这也算是他老人家的安排?”


烛台切光忠立刻接口:“我估计是。”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个人总是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点子。在太鼓钟贞宗还很小的时候,他就干过突然把他们三个赶出家门的事。一人给一张机票,一张名片,命令他们前往他在各个城市机关重重的所谓“旧宅”去寻宝。


结果鹤丸国永用了一个晚上,从一个贩毒集团老大手里赢走了一副扑克牌;烛台切光忠被一伙走私集团追杀了六天五夜后成功反杀;大俱利伽罗不声不响地埋伏了半个月,炸了一间军火集装箱的仓库。最关键的是,那个时候他们的年龄算下来,怎么也要比现在的太鼓钟贞宗大个三四岁。


“怎么就偏偏挑了这个时候搞出师礼。”烛台切光忠打开浏览器,跳转网页后进入了邮箱的登录界面。他扫了一眼草稿箱里唯一的那一封邮件,它没有新的变动。于是他覆盖了正文,客气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在标题特意注明了日期。等对方再次登陆的时候,应该能注意到他在草稿箱里留下的牢骚。


清了清嗓子,鹤丸国永打趣道:“配合刚刚回忆的BGM是《悲境的贵公子》,有空你可以听一听,也许能忆苦思甜。”


“饶了我吧……”这句话脱口而出后烛台切光忠咳嗽了一声,换了一种正经语调,“先找到人再说。”


他嘴里说着,手上没歇,已经调出了城市交通地图。标出环城西路一带后他切换了界面,密密麻麻数以百计的红点一秒钟内齐齐整整地缀在了地图上,这些都是交通要道途中和各路口的车流监控器。烛台切光忠点选了几个连续的路段,紧接着电脑屏幕便被分割为数个小块,显示了实时的车流状况。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广播里已经有热心人汇报肇事摩托拐入了环城南路。烛台切光忠立刻将南路和西路交叉口的那条街的记录拖到大窗口上,果然看到一辆显眼的重型摩托,好歹这次是按着交通规则行驶了。虽然看不清人脸,那身形是个少年无疑。


“关监控,清记录?”舒了一口气,他在进行最后一步前问了一句。


鹤丸国永微微点了点头,掩饰不住声音里隐含的心痛:“好不容易黑进了系统,让他们周末加班一个补丁一打,下周就没得用了。”


“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抓紧时间再黑一次就是了。”烛台切光忠将数个晚上的挑灯夜战轻轻抹去,然后输入了密码。随着最后一下敲击的完成,几百个摄像头的指示灯应声而灭。与此同时,鹤丸国永抓紧这难得的机会打满了方向盘,强行变道超车,行驶到十字路口后立刻掉头。


 


 


“车水马龙的道路上多了一份不比往日的的危机感,三辆连环相撞的车里,损失最惨重的莫过于那辆白色帕萨特。满脸是血的男人从驾驶座上被救了出来,在同伴照看下的他依然昏迷不醒,呼吸渐渐衰弱了下去;其次是一位小臂骨折的便衣警员,忍着剧痛的他满脸虚汗,靠在一边歇息。”


“从邻近路口过来的交警紧急疏散了堵塞的车流,急救中心的救护车也正在向这里赶来。警力的增援让这个男人十分不安,他侥幸只受了一点轻伤,可是他的同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他生怕在这里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产生了独自逃走的念头。他知道最好的机会是撑过一开始的询问,等到了医院后再伺机溜出。眼下他要做的,就是假装自己在车祸里轻微脑震荡,以头疼糊弄住第一波审查。”


 


“监控全部都出了问题了——是怎么回事!没实时影像?什么,连记录也没了?”在场交警方面的最大管事人看上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断掏出对讲机吼着什么。


刚刚到场的三日月宗近从容不迫地走向那个坐在地上抱着头直哼哼的、一脸痛苦和恍惚的男人。他蹲下了身子:“你还好吗?”


 


“回答的声音含糊不清,刻意做出眼神散漫无力的模样。他敏锐地分辨出了询问他的三日月宗近的警职,暗自心惊的同时也更加谨慎。今天已经不小心将越狱计划的副本泄露了出去,作为管理的干事之一,他正在为如何担责而犯愁,绝对不能再让多一个人知道这件机密——尤其是警方。今天来盗窃的不过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作风虽然大胆跳跃,明显还不够狠辣成熟。摆明了是特意接受过相关的训练,想过来黑吃黑。”


 


三日月宗近装作要扶他起来,他软绵绵地哼哼着,示意自己无力动弹。就在瞬间,他用手铐将他缩在了栏杆上。那张俊美的脸酷寒如同坚冰,唇角的笑意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不由得一哆嗦。


“就不要再装了吧?”他自然地说着,凑近了一步,用枪顶住了他的腰眼,“来个人!”


一期一振见状立刻赶了过来,三日月宗近望着那个百思不得其解的男人,目光里既有讥诮也有不屑。


“你……你……救,救……命……”他仍不死心,扭动着身体,还想装作无辜的路人。三日月宗近只对自己的搭档说了一句话:“带回去后这人由我亲自讯问。”


 


“他的心跌到了谷底,咬牙切齿地痛恨起了眼前的警视和那个忽然闯入基地、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话说回来,他又是怎么会有地址的?自己的身份这么快就露底了?他越想越心惊,一切的答案指向了一个可能:内鬼!他不禁恨得咬牙切齿,暗自起誓要将反水的家伙碎尸万段。关键是——谁?脑海里滑过一个个名单,他竟是找不出一个可能出错的心腹。”


“双手被反铐在了一起,他捻了一下掌心皮肤中常年备用的细针,心知手铐这种警察玩具都是小儿科。押送他的警部虽然经验干练,也断然料不到这一招——像上次,他认识的一个干部在S市放倒了近身的那个巡查长,然后将那根针留在他的右眼中以作纪念。”


 


“诶?”一期一振骤然被拉开。接手的三日月宗近用力掰开那人蜷缩在一起的手指,果然在手掌里看到那根一寸多长的、埋在皮肤下的小工具。不假思索地用警用匕首将它拨出,三日月宗近拽住他的领子让他面对自己。他比他高得多:“你想把这个留给谁作纪念?”


“呵。”被识破后他又是慌张,又是讶异,迅速思考起了其他脱身之法。一期一振将他押送到了另一辆警车上,三日月宗近额外吩咐两个巡查加以看守。起重车和道路清障车还有一刻钟能到达现场,一期一振走向了他:“刚刚那是什么人?”


三日月宗近望了一眼他的眸子,那里面留着恰到好处的理性和冷静,根本不知道刚才或许会发生什么。他决定将戏做全:“线人提过的黑帮头子,出来的时候被我们的人盯上,结果在这里出了车祸。”


 


“一想到友人倒在血泊里的痛苦模样,三日月宗近就条件反射地掐断了自己脑海里的画面。他再次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感激和厌恶交织的复杂感觉,虽然它帮他和他重要的人再次避免了重大的危险。此时一辆夹杂在对面车流里的、平平无奇的小车压根无法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如果他不知道那里面坐着的就是他渴望与之交手的怪盗团的核心成员的话;而他更不知道的是,正是他们中的之一刚刚切断了这一带交通系统的监控命脉,并且尽可能洗去了2小时以内的所有交通要道的录像。这么做的原因显然只有一个:掩护他们的同伴。”


“想要调取记录查询车辆、一个个找过去的想法破灭了,三日月宗近感到十分可惜。坐在车里的人已经绝尘而去,他还要回到警局连夜工作。如果这个越狱的计划牵扯到的是那对收监不久的兄弟,那就只能提前批复办理将他们转交到上级监狱的报告,毕竟本市是他们的势力最为猖獗的地盘之一。”


 


“骑摩托去黑帮偷取资料的少年,”他摸了摸下巴,“在宝石展览会上窃取‘希望’的怪盗,你们还想做什么?”


 


 


 


第三章


 


 


“刚刚——”鹤丸国永直视前方,“——由远及近,《Enemy》-Simon Curtis,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人在那里。”


这种意味的歌词让他很不舒服,他一向不喜和别人过分对立,信奉有更多的转圜余地才能有更好的生存空间。


“环城西路的车祸现场应该会有警察,”烛台切光忠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商业区的那人吗?”


“不知道,”他抿了抿嘴唇,“会不会是那个三日月宗近?”


 


烛台切光忠打开了存放人物资料档案的文件夹,找到了标号7下的子文件,点开后,原本只存放于警务系统内部的电子档案便显示在了屏幕上。其中之一便是三日月宗近:正面头像,侧面头像,姓名,性别,职务,出生年月日,履历……


“你早就认定了这家伙是最值得注意的人吧?年纪轻轻升任署长,算上家庭背景也确实有两下子。如果能领教一下,应该很有意思,”烛台切光忠笑得很轻松,“要是自信地认为他全凭侥幸,容易对付,那也很蠢就是了。100%的破案率,高出业界平均线十倍的侦破数量,除了特等功以外的警界勋章已经集齐——就算不是第一次看,果然还是觉得有点出色得过分。”


“门萨那里他没挂名,也不是假托身份的黑帮上位的做戏,”鹤丸国永叹了口气,“这不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吗,他肯定有超能力。”


“鹤丸国永先生,”他严肃地推了推脸上的平光黑框眼镜,“请你不要因为自己有特异功能,就想当然地推定其他人也有,你是极小概率中的极小概率。顺便说一下,这已经是你第三次用这种推断去揣测我们的对手,事实往往会证明是信息收集的能力和科技——”


“不管是一个还是两个,今天这变换的频率确实有点频繁。不管是不是他,总之,至少有一个厉害的家伙拦在我们面前,我希望能先发制人。”他坦然地说着。


烛台切光忠的电脑发出了很轻的一声提示音,右下角的弹窗显示了邮箱已异地登录。他等了五分钟,然后打开网页。电子邮箱的草稿箱中第一封邮件已经被重新编辑过了,正文里只剩下一个链接。他点了进去,显示出的赫然是一副抽象后的坐标地图,以及一个在缓缓移动的光点。


“他把小贞身上的定位器发过来了,”烛台切光忠切出窗口,看了一眼实景地图,“前面路口直行,第二个右转。”


 


 


太鼓钟贞宗的身体尽量低伏在油箱上,耳边风声呼啸,刮得衣服飕飕作响,他身后还跟着最后一个追兵。今天下飞机后他按照指示立刻前往了任务地点,等待他的不是接风洗尘团,而是结束了一次会议的黑帮干部们。一番冲突后,他将指定的情报拿到手,然后抢了一辆摩托车逃了出来。


身后的那位和他骑的是同一类型同一款的,多亏了对方内部的统一采购,在加速和爆发力上双方势均力敌,谁也占不着性能的便宜。刚刚在市内主干道之一上的逆行让他甩掉了威胁最大的两人,一路上多亏了他的大胆细心才没被各种冷枪打中,现在七拐八拐又落到了这条单行道上。尽管一路狂奔,粗略推算下来,他也清楚跟着自己的一共有两拨人。


“有完没完?!”周围的街景和行人都模糊作了一团,以这种速度,稍有差池就是伤筋断骨的事。他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害怕的神情,只有一种被惹得不耐烦的焦躁。看了一眼油量计数,他注意到前面两辆并排的、正好将两道机动车道卡住的私家小汽车,计上心来。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上去。


“找死吗?”在他身后的那人惊呆了。若是要像电视上表演那种惊险飞车跃到两辆车前,这么短的距离根本无法完成助跑;要是想从那两辆车中间狭窄的距离通过,也是十足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行为。太鼓钟贞宗并不知道他已经替自己想好了这两种结果,径直冲向那条狭小的缝隙。


“会把你的腿挤碎的,小子。”临近五米的时候他们都算准了这一点。他早就跟了上去,预备一旦他放弃或减速,就主动将他怼进去。私家车主们显然还没搞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一辆摩托擦着自己的车身驶了进来,带起了数道划痕和点点火星。


“哟嚯,打扰啦!”他双手用力撑住把手,轻轻一跳,整个人就站到了摩托车上。夹在两车中间的摩托虽然经受不小的震荡,却因为这刚刚好的位置而难以左右偏移,更没有倒下。他眼疾手快地蹲在座位上,重新握上了龙头。


开始和结束一样快,五秒钟不到,他的摩托车冲出了两辆小车。敏捷地分腿跳下,他松了口气,见右前方有条小巷,想也不想地拨转车头硬是冲了进去。被卡在后面的那人眼睁睁地看着他逃脱,看着油量表上发红的格数啧了一声,追了上去。


 


小巷里人多路窄,还有不少就地摆摊的。太鼓钟贞宗一路驶过,少不了惹来一阵鸡飞狗跳,引起若干骚乱。最终他拐到一处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所在,前面已没了路,只有一条臭水沟,对岸是一排正在建设中的高楼。


四周都堆着建筑垃圾,左右都被废弃已久的工棚围了起来。他回头一看,那人竟是咬在后面还不死心,索性直直冲向那看上去不甚牢固的岸边护栏。在撞上去前,他一个飞身跳下摩托,双臂撑地,在地上连翻了几个空心跟头,终于稳住了身形。


油已几乎耗尽的摩托车瞬间没入水里,马达声很快消失了。太鼓钟贞宗半跪在地,单手利落地甩开身上小披风,同时与那人从怀里亮出兵器。他抬手用手枪对准了他的头,刚想推开保险,手腕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当啷一声,枪和一柄小刀一同掉到了地上。他捂住涌出大量鲜血的手腕,脑中刚滑过蹲下去将它捡起的念头,一阵拳风就笼罩了他的头脸。


“你……”话未说完他就被一记下勾拳打中,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栽去。与此同时,胫骨上狠狠吃了太鼓钟贞宗的一记重击。双管齐下,他登时跌倒在地,竟只剩下认输的份。殷红的动脉血透过指缝流出,眼看他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他飞起一脚将手枪踢到沟里,拾起小刀后就着他的衣服擦去了血迹,理也不理便离开了。


凭感觉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太鼓钟贞宗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掏出一枚精致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周围的人见到他的衣着打扮,无不多看了几眼。他终于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路牌,微微皱起眉头,犹豫再三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小光吗?我迷路了,在白金台西街……”


 


 


一辆车子很快在他面前停下,比预料中要快得多。太鼓钟贞宗见到下车的烛台切光忠和坐在驾驶座上的鹤丸国永,笑着向他们挥了挥手。烛台切光忠冲向了他,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这个时候应该是比较温馨和谐的大团圆选曲才对吧,为什么是《D city Rock》……”鹤丸国永对着微型记录仪说完后,两人一起钻到后座。


“哟!鹤丸大哥!”他兴冲冲地朝他打招呼。


“嘿,小家伙!这一通你闹得可真够大的呀,重头戏等回去再说吧,”鹤丸国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样,他老人家最近如何?”


“等等,小贞,你这身衣服……”最初的喜悦过去了,烛台切光忠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穿着。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鼓钟贞宗这身打扮过于时髦鲜亮,然而却正好是他本人和那一位最喜欢的风格。


“你是指这些羽毛吗?”他兴致勃勃地拨弄着,“老头子去了一趟亚马孙雨林,好像是研究所出了什么事。中途看到那边有一种很华丽的鹦鹉,他觉得漂亮就弄了几只回来。因为尾羽太长,就截了最好的几段做装饰和头饰了。怎么样,还可以吧?”


在启动车子的鹤丸国永还没来得及为可能是濒危物种的鹦鹉默哀,就记起了雨林那里的科研机构一直在做生化和军事方面的研究。莫非……


“不是……”烛台切光忠用力闭上眼睛,然后睁开了,“我是指这些东西,‘猫眼’,‘卡特琳娜的祝福’和‘真实之泪’。”


太鼓钟贞宗一一看过烛台切光忠说的、正缀在自己胸前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名贵宝石:“配在一起感觉还不错?挺好看的。”


车子毫无预料地咯噔了一下,鹤丸国永深呼吸了几下,接着开口向他们道歉:“不好意思,我把刹车当成油门踩了。”


“没事。”太鼓钟贞宗显然心很宽。


“这些都是我们千辛万苦才到手的东西啊……”烛台切光忠单手捂住了脸,“他不是说有用吗——给你做了一套新衣服当点缀,然后你穿它又回来找我们?还这么张扬地挂在身上?”


“因为老头子最近很忙啊,”太鼓钟贞宗耸了耸肩,拍了拍烛台切光忠的背,“把它们交给你们是我任务的一环。这么拉风地带着,别人都会觉得这肯定是假的,自然不会管;要是藏着掖着,没准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呢。”


“瑞士的私人账户呢,托送到那里岂不更安全?他好意思让你做这种事?”他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草拟好了另一封控诉信。


“哦,那个啊,”太鼓钟贞宗笑了笑,“他早就想到啦。但是,最近那边银行业的风声前所未有地紧,被各大国际联盟跟组织逼了一通,已经打算公开账号了。老头子好说歹说把我们的延期到下个月,他叫你们有空一定得去一趟。别的好说,‘把该转移的都转移出来’,这也是我任务的一环。”他一边说,一边在全身各个口袋里翻找,最后摸出一张灰色的卡片。烛台切光忠认出了那是账户认证卡,伸手接过后顺便查了一下前往瑞士的班机。


 


“小贞,你来这里的主要任务究竟是什么,也一并说了吧。”


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烛台切光忠对鹤丸国永无力地说道:“鹤丸,劳驾递一下蛋糕。”


“哇!点心!”太鼓钟贞宗难得地表现出了激动之情,下了飞机后他还什么都没吃,“我啊,我就是来拿一份资料,然后负责把它亲手交给你们,老头子说你们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还有,以后我就正式和你们一起行动。怎么样,有没有赚到的感觉呀?”


 


 


 


第四章


 


 


到家后,鹤丸国永将车子倒入车库。虽然是租来的,好歹也签了为期一个月的合同,对它还是需要上心一番。三人住的地方是山林环绕的小别墅,独门独户,地处市中心一处新开发的丘陵区,这倒是那位名下货真价实的房产。


“大俱利!”太鼓钟贞宗见是他开门,一下子扑了上去,倒将他微微惊到了。烛台切光忠笑了笑:“我们都觉得不必跟你提前打招呼了,干脆给你一个惊喜好啦!”


“你什么时候也跟鹤丸一样了。”他闷闷地这样说着,然而嘴角还是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蹲下来拥抱了太鼓钟贞宗。


“晚上出去吃吧,”鹤丸国永最后一个走进家门,伸了个懒腰,“啊……懒得动弹做晚饭啦!小贞都过来了,也算是替他接风?”


 


在商定吃什么之前,太鼓钟贞宗被领到位于二楼的计划制定室,将拷贝的备份交给了几人。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经历和三人讲了一遍,鹤丸国永一边听,一边择要点在白板的空档处写下了一些词组和符号,不忘吃几口自己带上楼的零食。


“OK,源氏兄弟计划在下周五越狱,计划的细节已经明了,”烛台切光忠望向鹤丸国永,“我们来得及吗?”


“出来了正好。周一开展,展出七天,‘希望’就是我们的见面礼。”他望着白板,手里的黑色油彩笔在三日月宗近的名字上顿住了。


“小贞,”他回头,太鼓钟贞宗正在剥他放到桌子上的松仁,旁边多出了小半堆壳,“追你的一拨人是源氏那边的,另一拨人你判断是盯梢的警察。你觉得除了警方,还有其他势力可能知道这件事吗?”


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都分到了太鼓钟贞宗的手剥松子,他清理了一圈自己的指甲,没有人催他。过了半分钟后,他抬起了头,用一种不确定的语调说道:“不好说。”


“也是,不好说。”鹤丸国永抿起嘴唇,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迅速将所有台都调了一圈。


“还没到晚间新闻的时候,再说,这次的车祸一定不会有实景发布,动画模型顶天了。”烛台切光忠说道。


“也许会有人拍下照片,然后微调合成画像,未成年人的身份也很明显,”大俱利伽罗望向太鼓钟贞宗,“你贸然那么做,有些欠考虑。”


“只要换一身衣服跟发型,谁敢确定那就是他?”鹤丸国永像是要打消太鼓钟贞宗的不安一般,可他从头到尾就没当回事,单手撑着下巴望着他身后的那块白板。


“那么,接下来就是‘希望’的事——”烛台切光忠切换了话题,太鼓钟贞宗顿时来了兴趣。


“在谈论‘希望’之前,我们先把三颗同样重量级的回收一下。”鹤丸国永伸出手指在半空中做了个打转的姿势。太鼓钟贞宗会意地将衣服脱了下来,烛台切光忠将它顺手叠了几道,放到了桌子上。


“说起来,我们都还不知道你的特长是什么呢?”鹤丸国永望向四人团队里最小的那一个,“这些年他着重训练了你哪些技能?”


“哦,他说没时间,就先不针对教学了,”太鼓钟贞宗挺直了背,“不过我的基础已经打好了,‘看看他们都擅长哪些,有你喜欢的,让他们教一教就差不多了’——老头子的原话。”


 


背景音乐颤抖着,从《Faraway from home》变成了《Destiny -太阳の花》。鹤丸国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一种跃跃欲试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的、与自身无关的激昂曲调随音乐游走在耳膜间。而大俱利伽罗更是一语中的:“让我们带孩子?”


“不,是帮他做‘技能培训’。”烛台切光忠及时挽救了太鼓钟贞宗的面子。


“那我来介绍一下大家各自拿手的部分,”鹤丸国永抱起了手臂,“我是心理学和伪装易容;烛台切光忠在计算机程序上很有一套,近身格斗技非常厉害;大俱利伽罗从枪械到爆破无一不精,跟热武器相关的一切他都知道。”


“伪装,近身格斗技和爆破!”三秒钟之内太鼓钟贞宗就选择出了自己的专业,如同填报完志愿后待录取的考生。


“很好,一人一项,非常公平。”烛台切光忠努力绷住脸,不让自己大笑出来,鹤丸国永的避重就轻显然失败了。


“不过啊,心理学什么的……那个真的有用吗?”太鼓钟贞宗摸了摸下巴,好像也很感兴趣的样子。


“鹤丸国永学的心理学和我们通常状况下认识的不太一样,要复杂得多。在团队里都是他负责决策,和别人谈判跟周旋时也基本由他出面。”大俱利伽罗回答道。


“算了,那我还是不学了。”他打了退堂鼓。


“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出去吃饭!”鹤丸国永拍了一下手,走到他身边,“小贞换套衣服,我再替他打理一下头发,以防万一。话说,你应该跟我们一样,都是空手奔赴任务地点的吧?别告诉我你还有行李啊。”


“没有,就这一身。”他干脆利落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就好,”鹤丸国永伸出手臂夹住了他的脖子,在他头上用拳头捣了捣,“欢迎加入!来分享一下leader我的秘密吧,我就像看电影一样能听到周围的背景音乐,而且能根据遇到的人改变噢。”


 


 


“诶诶诶诶诶?!”


 


 


周一早上十点刚过,展馆外人流熙熙攘攘。尽管是工作日的第一天,冲着展品名气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宝石们被放到特殊设计的展示柜中,每个柜子外都用红线标志了禁止逾越的范围。展厅本身也在装修上费了些功夫,做成了环形,让人们一次性通过后能看到全部展品,更有利于保安和警方随时控制人流的数量。


一个沙金色发少年跟在一个体态臃肿的男人身后,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的安检队伍。他扶了一下白色帽檐,开口问道:“先生,现在的bgm是哪首?”


“Will.i.am的《hot wings》。”回答他的男人声音沙哑,眼睛里的笑意一闪而逝。他们一前一后顺利通过了安检闸机,进入了真正的等待队列。


 


 


“昂贵的珠宝总是与或真或假的权谋与传说联系在一起,其背后更是蕴含了成百上千苦工的血汗。比起后者,人们更愿意用想象力赋予前者以更渺远深刻的意义,谋杀,转手,死亡……交织不清的线索和迷离的历史是茶余饭后的最好谈资。抱着这样念头的参观者不在少数,他们多半抱着欣羡站在那些可望而不可即的橱窗前,默默地满足一会儿自己的妄想。”


“然而有的人却不是这么认为的,抱着志在必得的心——例如怪盗团的成员之一,鹤丸国永。他正站在等待进门的队伍中,旁边是昨天刚加入他们的新成员。今天他过来的目的是二次勘察地形,虽然昨天已经将周围的地势和展馆结构摸清楚,还是要确认一番‘希望’的准确位置。和清洁工疏通关系的交情已经足够让他在人员下班后混入这里,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为了计划的成功再上一层保险。”


 


三日月宗近脚步沉稳地向门口走去,今天他穿着警服,一道隔离线将他和前来参观的市民隔开了。他迫切地需要更多的信息去确认所听到的“鹤丸国永”是眼前的哪一个,带着孩子来长见识的人并不少,他站在原地这样随便望去,就有四对无法排除的组合。


“头儿,情况良好,一切顺利!”从他身边经过的巡逻员立正向他汇报。他点了点头,早就习惯了这种与事实不符的言辞:“很好,继续努力。”


 


“三日月宗近的兴趣很明显被他的身份吸引了——谁是鹤丸国永?他现在正在适应脚上这双挤脚的新皮鞋,贴在脸上的棉花鼓鼓囊囊,十分难受。随着磨磨蹭蹭的队伍向前走去的他忽然一个转身,拉着旁边不明就里的少年向外跑去。脚步之敏捷,行动之果断,让人简直想象不出他化装的对象是一个超过两百斤的肥胖男人。”


 


他立刻追了出去,同时掏出对讲机,命令下属拦截这个可疑对象,并且以警视的身份按下了橙色警报。门口立刻拉上了闸门,安检口同时锁死,警报声响彻全场。鹤丸国永从听到音乐变调的那一瞬间就决定带着太鼓钟贞宗跑路,当三日月宗近下令、他的下属执行时,他刚好带着他安全突围,紧接着打了一辆出租车,随口说了个一刻钟车距的地址。


虽然两人的车就在隔壁商场的地下停车库,此时却不方便提取。两人在车里好一阵喘气,他还是没想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鹤丸国永确信自己站在队伍里的时候,任何一个巡逻警员连他的脸都没注意过,他自有一套特殊的观察方法。更不用说遇上自己已经牢牢记住相貌的三日月宗近——如果碰上了他,普通的经验和判断自然派不上用场。


难道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们?可是怎么可能隔着这样远的距离,通过失真的画面判断出两个人都经过易容了呢?他对自己的技术一向自信,他自己扮成的大俱利伽罗曾经骗过烛台切光忠的眼睛,在其他场合扮作别人也零零总总将近数十次,没有失败的前科。而且今天将太鼓钟贞宗打扮成物吉贞宗后拍了张照片传送给正主,物吉贞宗本人都说他看不出真假。而他和三日月宗近,和本市的警界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绝无可能通风报信,怎么又会被别人轻易看穿?


下车后两人随便走进了一家餐厅,虽然不是正午的饭点,他们依旧坐进了包厢。


“咱们被发现了?”太鼓钟贞宗遗憾地呼了口气,“不可思议……他们怎么做到的?”


“红外线透视。”想来想去,只有自己身上的填充物露了马脚。鹤丸国永心知刚刚两人逆流而行十分显眼,正门已经锁死,没理由再以这身装扮回去。


“那咱们下午接着来?”太鼓钟贞宗握起了拳头,脸上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儿。


“可以考虑,”鹤丸国永摊开菜单,“你想吃点什么?”


 


 


三日月宗近气定神闲地用不尽不实的话向场地负责人解释了刚刚的警报,通过录像,确实有两个落荒而逃的人。他着重提到了清洁工的事,并且顺利找出被鹤丸国永收买的那一个,当场取消了他门禁卡的通行权限并派人将他带回了警署。


做完这一切后,三日月宗近打通了户籍管理课的电话,接通的是一名警员。


“尽快帮我查一个人,”他望着面前长长的队伍,“他叫‘鹤丸国永’。”


 


 


 


第五章


 


 


“署长,没有找到关于‘鹤丸国永’的资料,也许是化名?”三日月宗近应了一声,挂了户籍管理课那里打来的复核电话。他早就料到光知道名字不会有结果,但还是走了个形式。毕竟对方连市政交通系统都能黑掉,篡改数据成为隐形人也并非难事,更何况也许根本从头到尾就是在使用假身份。


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写下了他的名字,三日月宗近合上了它。凡是在上面有过记录的人还没有一个逃掉的,他也不准备让鹤丸国永成为特例。


 


“然而三日月宗近却陷入了沉思。鹤丸国永是如何察觉到即将逼近他的危险的呢?他是怎样‘预判’出这个结果的?时间差虽然很小,他还是注意到了他的逃跑先于自己做出追击的判断,几乎与自己接收信息的速度同步。难道是身为盗贼,所以有着天性上的直觉?可他才从事七个月的‘职业’生涯,于情于理都无法说通,只能归于巧合。但是,一切的巧合自然都有它的道理,他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纯粹的‘巧合’。”


“展览厅内的一切早早恢复了正常,广播对民众公开的‘事实’是进行了例行演习,请大家不要惊慌。被看到的逃出去的那两人被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反应过度、不明真相的市民’,成为了反面教材。三日月宗近拿不准他们会不会返回,然而,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被再次识破。”


 


 


“回来了?”烛台切光忠看了两人一眼。客厅里铺着锻炼毯,他保持着普朗克腹肌锻炼的姿势,脚尖和双肘抵着地面。赤裸的上半身肌肉线条分明,此时已经布满了细小的汗珠。旁边茶几上放着手机,离设定的闹钟还有三分钟。


“不好意思,这次搞砸了。”鹤丸国永干巴巴地说道。


“是啊,简直糟透了。”太鼓钟贞宗虽然还是物吉贞宗的样子,眉眼间的表情却和他本人差别迥异。


烛台切光忠叹了口气,收紧了腹肌。大俱利伽罗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正好听到他抱怨的尾声:“糟透了?”


“连大门都没进就被发现了,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盘查……就像是预先知道我们要来一样,你相信吗?”倒在沙发里的鹤丸国永伸长了腿,“背景音乐变换的那一刹那我就带着小贞往外跑,没过十秒钟里面就有人引发了警报,实时监控产生的怀疑也不至于这么警觉。”


“还有这种事……”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难道真的是我的技术退化了吗?”鹤丸国永悲观地捂住心口,“老头!你还没走呢,我就已经把你教的东西还回去了……我对不起你……”


“别……胡说八道。”烛台切光忠忍耐着身体的极限,开口训斥道。


“诶诶你就不要说话了,还剩一分半,加油啊!”鹤丸国永劝道。


太鼓钟贞宗蹲在烛台切光忠身边,一边仔细研究起他的健身姿势,一边说道:“会不会是安检的问题?打个比方,我们进门的时候其实是被提取了头发或指纹之类的……化验不是也要时间吗,比对结果出来的时候我们也走进去一会儿了,这时候正好关门。”


“理论上倒是一个新思路,”鹤丸国永不吝于给出自己的赞赏,“除了可行性差了一点。首先,我们今天都戴着手套;其次,他们得用拔的方式来取得我们带毛囊的、能提取DNA的头发;最后,要得出DNA鉴定的准确结果,至少要6小时。”


太鼓钟贞宗皱起了眉头,他倒是笑出了声:“不过你倒提醒我了……也许他们真的是拿到了什么决定性的证据……或者说,科技。就像光忠说的,不是特异功能,而是信息收集的能力。”


“虹膜?声纹?”大俱利伽罗在厨房将晾在架子上的毛巾用热水洗了洗,离烛台切光忠结束这轮锻炼还剩二十秒。当他走回客厅时,闹钟刚好响起。


“谢谢。”接过他递来的毛巾,烛台切光忠换了个姿势,坐在毯子上开始擦拭身上的汗水。


“我猜是红外线,过安检的时候看到了我身上的填充物,确认成像用了一些时间。”鹤丸国永双掌合并,举到了嘴唇的高度,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墙壁上的忍冬草挂饰。


“下午你还要去试一试吗?”烛台切光忠恢复了呼吸的平稳,站起来走到厨房,将毛巾又搓洗了一道。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移开,“晚上我一个人再去一趟,我太在意今天这件事。做好最坏的可能吧,没准那个清洁工的后门已经被堵死了,我猜的。”


 


太鼓钟贞宗像模像样地趴在垫子上,学着烛台切光忠的样子练起了平板支撑。在厨房的烛台切光忠看到了,连忙喊停:“等等,手臂要往里收,你现在的姿势不太对。”


“啊?”他依言往将肩关节往里收了收,“这样吗?我觉得还挺有效的,现在腹部这里都有点感觉了。”


“想要像他那样练出八块腹肌加人鱼线外加马甲线,除了每天严格按组完成练习以外,你还要长期补充高蛋白饮食。”鹤丸国永提醒道。


“没问题,我试试看,”太鼓钟贞宗握紧了双拳,“如果能变成像小光那样的身材,累一点也没什么。”


“先跟我出去一趟,我带你去采购一些日常用品和衣服。昨天吃得太晚,回来时都没什么店开着,”他望向大俱利伽罗和烛台切光忠,“我们三点以前到家,有什么需要带的吗?”


“没事,食材我们去买就行。”他们一共租了两辆车,昨天大俱利伽罗出去时用的就是另外一辆。


“那就有劳你啦,”这样说着的鹤丸国永向他伸出双手。烛台切光忠走到衣架边,从风衣里拿出钱包。太鼓钟贞宗在这一刻马上明白了组织里财政大权的掌握者是谁,他眼里的“小光”顿时变成高大且闪耀着金光的“大光”。


“五张……应该够了吧?”他数出五张钞票。太鼓钟贞宗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从昨天的宝石加身到今天的五张钞票包办衣宿,这不止十个档次的差距让他直接懵了。就算想开口控诉他的节俭,也没办法如此坦白地说出“抠门”两个字。然而,烛台切光忠却将那五张纸钞装回口袋,然后将钱包递给了鹤丸国永:“好好置办。”


“肯定的。”鹤丸国永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做出了保证。他揽着太鼓钟贞宗,两人一起走到车库,上车后,狭小的空间里充斥了两个人的欢呼。


“你知道吗?他的这张卡我都从来没刷过啊!”鹤丸国永捏起一张银行卡朝太鼓钟贞宗晃了晃,羡慕地摇着头,“差别待遇,差别待遇!哎呀呀,还有这张常用的——其实有它就够了,但当然还是越多越好啦。”


“额度很高吗?肯定够花的吧!”太鼓钟贞宗看着一脸激动的鹤丸国永,想起了老头子带他出去买东西的架势。


“啧啧啧,说得那——么轻巧。等你自己开始赚钱,就知道花钱的滋味了,”他晃了晃手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搬空七八家奢侈品店还是可以的。但是,我们,要节省!三家的量差不多就够了,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他俩击了一下掌。


 


 


当两人买够了回家时,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还没回来。鹤丸国永帮太鼓钟贞宗卸去了上午的装束,接着利用胶带和粉底改变脸型,用眼线和眉粉改变眼型眉型,然后戴上美瞳。花大力气染好的头发是不必管太多的,发型都改了,再怎么也不至于靠发色来认出他们。


太鼓钟贞宗穿上了一套特意买的廉价运动服,打扮得就像个普通孩子。鹤丸国永则将自己装扮得好似邻家青年,如同是带着弟弟的大学生。


“我这一身还真像那些家伙啊!”太鼓钟贞宗转身,然后扭头望向背面,“唉,这衣服没腰线,穿着真难受,版型好难看……”


“习惯一下就好。”鹤丸国永将薄毛衣里的格子衬衫下摆拉了出来,往脸上抹了一些淡粉,然后点了几颗雀斑,最后也架上一副眼镜。宽松的牛仔裤上特意围着不合身的皮带,脚上是新买的运动鞋,头上戴着一顶简单的棒球帽。


“我就不信了,这次要是再被认出来,回来我们就去买彩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已然变为另外一种风格的同龄人。


“加油!”太鼓钟贞宗显然与他站在同一战线。两人这次学乖了,将车停在了离展馆十分钟车程的一家商贸中心的露天停车场,打车去了展馆门口。然而,就在出租车司机准备减速停车的时候,鹤丸国永忽然叫了起来:“那个……我们记起来了,约定的地方不是这里,快点开到前面的路口,然后左拐!”


“等一下!”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他的手放到了膝盖上,全身下意识地颤抖起来。太鼓钟贞宗担心地将手覆到了他的手上:“喂,怎么啦?”


“停车!”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鹤丸国永的理智压过了脑海里狂乱的音符。他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了他:“请快走吧,我们时间来不及,他是在叫前面违停的人呢。”


“啊?”出租车司机虽然纳闷,心想也不是自己犯事,趁着还没完全熄火一踩油门。鹤丸国永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扒着后座回头,将越来越小的、追到机动车道上的那个身影刻在了脑子里。


三日月宗近。他转过身,将头仰在了座椅上,那种揪心的刺耳音乐终于消失了。因为过于匆忙和紧张,他居然忘了记下它的名字。抹去鼻梁上的汗水,鹤丸国永一把将太鼓钟贞宗揽住了:“咱们回去买彩票吧。”


“哈?”他疑惑地望向了他,忽然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沮丧地叹了口气。


 


 


“第一天的下午平稳地度过,三日月宗近慢慢地走回大门。埋伏在安检口的作战失败了,在得知鹤丸国永与太鼓钟贞宗再次靠近、却又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离开后,他知道自己必须放手一搏。不顾周围同事的眼光,年轻的警视冲出大门,朝那辆最有可能的出租车奔去。然而现实留给他的只是一个背影,他当时就记下了车牌,层层部署了调查和拦截。在找到那位司机时,那两位乘客已经离车半个小时以上。”


“然而,这一次的行动并不是毫无收获,鹤丸国永已经厌烦了这种躲猫猫似的游戏。今晚他将一个人来到宝石展览会场,记录下内部结构和其他必要的信息。作为小组里的决策者和先行侦察者,他的责任感和完美主义督促他一定要完成这次任务。”


 


“完美主义?”三日月宗近哑然失笑。


他站在会展中心,望着那颗对着他闪耀的“希望”,低声说出了一句谁都听不到的话:“我等你来。”


 


 


 


第六章


 


 


“皎洁的月光透过纱一般的云层从玻璃天顶投射到静谧的场馆里,巡逻的两名夜班警卫正在有序地巡查,配备的卤素手电筒悬在腰间。一个灵活的身影出现在了专供展厅搬运工、清洁工和临时保安出入的大门外,他的指间夹着一张仿制的智能芯片出入卡。轻轻在闸机上一划,然后将门推开一条极小的缝。”


“意识到视野里没人后,鹤丸国永闪身进入门内。他身着黑衣,银白色的头发在黑夜里闪耀着一层暗淡的蓝光,金眸被遮在红外线可视仪里——这是他单独行动时最常用的简单工具。今天他的目的除了完善正式行动的地图,似乎还多了一些其他东西。瞄过头顶的、正常高度的和角落里隐蔽的摄像头,他迅速在脑海里拟了一个模型,然后推演出最稳妥的一条路线。在尝试前他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十指交握,反手做了几个拉伸。”


“‘开始工作了。’说完后他一个纵跃跳到右前方,接着反弹的力量蹬上墙壁,发出不轻不响的一声,然后趁机将手里反扣的吸盘拍到更高的地方。如同壁虎一般,他依靠双臂的力量带着身体在墙上游走了几步,然后跳了下来,正正地落到这间偏厅的角落里。紧接着,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360°旋转式仿蛙眼捕捉的摄像头从他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三日月宗近正站在“希望”的展柜边,他甚至能想象出画面。身处监控中心的警卫并没有任何异常,更不用说向他汇报。他也不想追究他们的渎职——虽然知道这确实是——鹤丸国永真的成功做到了死角规避。


这份精确的计算和反应能力也许是他能够两次逃脱的原因,他的部分思维给出了这样的解释,可另一部分举出了若干事实,证明这更像预知。难道他也有类似于自己的力量吗?他这样怀疑着,目前为止还没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这一点。


 


“在三日月宗近沉吟的时候,鹤丸国永在正门前停下了,显然是看到空气中那些交错排列的警戒光线。数了数,约莫需要十四面反光镜才能形成安全的通道,而他身上没有带这么多。于是他原路返回,将突破口选择为通风口。”


“场地的大致结构图在他脑海里展开。他闪进一间储藏室,用小刀和其他工具打开了悬窗,踩着堆作一叠的清洁工具跳了上去。他在四四方方的管道里快速地移动双肘,以其为支点向前爬动,不多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鹤丸国永摘下红外线眼镜,透过缝隙向周围望去。展览厅内并没有看到保安,也没有听到周围传来脚步声。他小心地将通风盖打开,将四个强力吸盘分别粘在四壁,它们与他手里的攀爬绳相连。”


 


他顺着绳子滑了下来,双脚还未触地,警铃却在此时被按响了。灯光大亮,三日月宗近走了进来,鹤丸国永在看到他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鹤丸国永,”他的枪口对准了他,“你可以保持沉默——”


“晚上好,三日月宗近,”悬在空中的他丝毫没有束手就擒的意思,从他的袖管里滑出一支迷你枪,“米兰达警告就免了,我又没打算被你抓住。”


 


“说出这句话的鹤丸国永根本不相信自己,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抱着‘肯定会被抓住’的念头。手上的那手枪杀伤力很小,装的是微型照明弹,基本只能算是用来威慑的仿制品。年轻的怪盗最后的赌注是靴子里的匕首,然而那是只有在近身战的情况下才会考虑的必杀一击。他缓缓松开手,身体一点点向下滑。”


 


“再动我就开枪了。”三日月宗近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十名身着统一制服的警员齐刷刷冲出,带头的是警部一期一振。他看到了两人以枪互指的这一幕,连忙也拔枪,稳稳地对准了鹤丸国永。


“绳子。”三日月宗近在他身后轻声说道。一直盯着他嘴型的鹤丸国永立刻松手,从高约五米的地方掉了下来。在空中一个挺身,他滚落到了展柜后面。枪声几乎同时响起,一期一振准确地击断了高处垂落的长绳,断绝了他的退路。


 


“鹤丸国永的双腿震得微微发麻,他从怀里掏出烟雾弹和小型爆破器,准备在此强夺‘希望’后突出重围。但是,这么做的成功几率大吗?没有团队,没有掩护,只是一次侦察的配备。如果是独自面对十一个警员,他完全不怕;但如果是面对三日月宗近的话……他知道他确实有点古怪,在这一刻他对他的疑心越发强烈,几乎要当场确认自己的猜想:这个男人会读心术。”


 


听到这里的三日月宗近哑然失笑,然后一挥手,数个烟雾弹与催泪弹朝鹤丸国永的方向扔去,他立刻就听到了咳嗽声。鹤丸国永摸索着探到墙壁边,令人窒息的烟气呛得他喘不过气。


“只有这点程度?”三日月宗近微微扬起了头。一期一振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的却是他有些失望的侧颜。


“之前传得神乎其神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一直都是团队作战。今天只是来踩点,所以才落单,”虽然听到署长已经这么说了,一期一振并未放松警惕,“我带人过去收围。”


“不用,”他抬起一只手,“我来。”


 


“为什么会这样容易?三日月宗近心里充满了疑惑。就像他已经料到了肯定会落网,鹤丸国永愿意束手就擒。将红外线成像器留在通风口里,却不用于对这间展厅及其附近的侦察;可以抢时间差从解除了警报的大门逃出去,然而他果断放弃了抵抗。就在这时,他看到他举起双手,毫不周旋就走了出来。”


“投降。”微肿的双眼闭着,眼角还有泪痕,他静静地站在那里。


三日月宗近铐住了他的手腕,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起伏。


“你是故意的?”鹤丸国永的皮肤比他的要凉一些,他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多余的动作或话语。


 


“‘是的,我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随意窃听别人很没礼貌?Fuck you,三日月宗近。’鹤丸国永在心里这样回答着。他早就拟定了自己在监狱里的计划,他有必须要见的人——源氏兄弟,髭切和膝丸,所以他确实是故意的。一切的漏洞都是随便做出来,只是为了走过场。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都知道了他一定会被捉住,也做好了相应的计划。在这一战前,他们已经将三日月宗近视作会读心术的特异功能者。因此在这个时候,鹤丸国永能坦然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不去否认事实,虽然只是嘴上不说。”


 


鹤丸国永保持着沉默,三日月宗近在听到他最后的质问时稍微愣了一下,倒是没在意那句辱骂。他和一期一振连同其他两个巡查押送着他回到警署,夜还很长。


 


 


“人在里面?”三日月宗近走向讯问室,手上是准备好的一系列材料。一期一振点了点头,替他打开了门。他和坐在椅子上的鹤丸国永的视线对上了,他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像布口袋一样的衣服,之前的那套作为证据被警方没收封存。


“不肯开口。”一期一振说道。他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三日月宗近的讯问技巧在警署里无人能比,即便是对方再强硬,他总是能在最后拿到所需要的一切情报或证据。


三日月宗近挥挥手,里面看守的两位警员鱼贯而出。他关上门,小房间里只剩下一盏吊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他们两人。


“姓名?”他打开文件夹,按部就班。


对面没有回答,鹤丸国永用一种讥诮的神情盯着他。三日月宗近靠在了椅背上,两人四目相对。


 


“灯光昏暗,鹤丸国永从侧面悟出了三日月宗近的能力——听取旁白,只是解释成了‘读心’,而他则是能够根据当前形势和自己的交际关系网来听取世界的背景音乐。虽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和自己状况相近的超能力者,他也不确定三日月宗近和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但现在基于两人警察和小偷的立场,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很快就在这个男人出现时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鹤丸国永在脑海里描绘出一副画卷,配着《19才》徐徐展开,如同电影一般。”


“倾盆大雨瓢泼而下,坐在街角的少年长着一张美丽端正的脸,在鹤丸国永的想象里那是十六岁的三日月宗近。周围的人是移动的黑影,他坐在灯红酒绿的罪恶之街边,饥饿而寒冷。华丽恶俗的男女们结伴成群,挥霍财富,经过他身边时他们无一不在高谈阔论,呢喃娇呼。这时,一辆车停到了他面前,从车上下来的男人解开身上的外套,披到了少年瘦弱的肩膀上。”


“‘你长得真好看’,鹤丸国永抬起了他的下巴,‘跟我走吧。’三日月宗近垂下眼睛,没有理会他。鹤丸国永叹了口气,手掌抚上了他的脸颊,然而很快就被他打掉了。冰冷的雨滴落到两个人的脸上,接下来——鹤丸国永还在努力构思着下面的情节,他拿不准是将少年塞到车里带走还是目送他抢了自己的钱包离开。三日月宗近看着津津有味沉浸在幻想里的他,适时地敲了敲桌子。”


 


“性别。”


 


“他白了他一眼,这样无趣的问答让他打心底瞧不上。忽然间一个点子蹦了出来,他认为如果在他面前脱下裤子来证实自己是‘男性’,也许会是个不错的惊吓。而此时的三日月宗近在思考他的‘听取bgm’究竟是怎样运作的,会比自己的旁白还要快,以至于连着两次逃脱,第三次则是自愿被捕。”


“鹤丸国永确实比他想象中还要谨慎,在第二次潜入失败后,他与太鼓钟贞宗回到家里便召开了紧急会议。‘我会单方面接触三日月宗近,在此之前,我们要明确一点,他会读心,’他如是宣布着,余下三人沉默地听着他们的领导人做布置,‘所以从现在起你们要把我当成移动的情报散播机,对我采取战略封锁,一切计划的细节和制定都对我严格保密。我们的身份和到此为止的信息全部作废,另外换一批。还有,搬家,换车,联系方式重置——统统不要告诉我。’”


“‘你想到了什么好的方式去对付他了?’烛台切光忠问道。‘当然有了,揍晕他,’说出这个答案的鹤丸国永忍不住笑了出来,‘如果他真的能读心,这一段自然也会知道。好吧,来一次问候,Fuck you,三日月宗近。’”


 


 


 


第七章


 


 


“这不是三日月宗近第一次听到类似的谩骂,在以前的问讯经历里,他从一些歇斯底里的犯人口中和心里听到的侮辱足足比这无礼上十倍都有余。见对方连眉毛都没有抬半下,鹤丸国永开始继续幻想他的故事。这次的开头是在一个昏暗的小酒吧里,有着皮革,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悠扬的萨克斯声在空气里流淌,他靠着吧台,饶有兴味地盯着那个英俊的调酒师。”


“‘来点什么?’三日月宗近微微侧头。鹤丸国永交叉着手指,看着他身后的镜子里的自己:‘要一款你最拿手的。’调酒师的手指非常漂亮,他看得目不转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摇的时候从衬衫里露出的小半截手腕让人忍不住去直舔嘴唇。两个人的身体在彩色灯光的不断照射下变换颜色,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服的色彩和发色。调好的酒被倒进了被子,三日月宗近从桌子内侧推到外侧。”


“‘真是优质的服务。’鹤丸国永用手指虚抹了抹自己的嘴,‘如果再来个吻的话就更完美了……哈哈哈哈,开玩笑的。’三日月宗近淡淡地看着这位客人,手指按了一下自己的双唇,然后轻轻触到了他的脸颊上。鹤丸国永直起了身子,既惊讶,又快活,全场都随着音乐跳起了欢快的踢踏舞,跺在地板上的声音让他耳膜发痛。”


“‘就这么希望我喝掉吗?可是你在这杯酒里加了毒药呀,’他大笑着将它全部泼到了三日月宗近的脸上,对方没有反驳,也没有动弹,那双漂亮的眸子还是直直地盯着他,‘Fuck you,三日月宗近。’”


 


正盯着自己的眼睛和想象里的那双在最后一幕重合,鹤丸国永等着他开口问出生年月日。三日月宗近的视线在鹤丸国永的胸口短暂停留了一瞬,然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鹤丸国永没有放过他视线的游移,他在思考对方是不是在考虑拔枪。


穿着警服的那人手臂放在桌上,端端正正地坐着;穿着口袋犯人服的那人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带着手铐的双手垂在岔开的腿间。三日月宗近没有再看摊在面前的文件夹:“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放弃对我的防范?”


鹤丸国永眯起眼睛,然后抬起手挠了挠耳朵。骤然间出现的《Straight On》让他明白了现在是真正交锋的开始,他可以控制自己去想某件事,但是却无法做到“不要去想某件事”。举个例子的话,如果有人让他不要想三日月宗近,在明确这道禁令以前,三日月宗近的形象就已经浮现在脑海里了。


 


 


“鹤丸国永因为这句问话而警惕了一下,脑海里迅速清点了自己迄今为止做的功课。早在计划夺取‘希望’的准备阶段,他就注意到了三日月宗近的突出成绩。那时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查询和记录所需要的资料,这些都是烛台切光忠帮他下载的,在翻到他的那一页时,他反复看了几遍。‘有点意思,’他吐出嘴里的梅子核,它准确地落到盘子里,‘三日月宗近。’”


“作为决策者,他的考虑涵盖了方方面面,包括这个劲敌。鹤丸国永在分析了一遍后,将三日月宗近作为他们接触源氏兄弟的唯一障碍。在他的评级体系里,该市的出警速度、破案率和覆盖率在剔除了这位警视后完全排在末流,不值一提。他找来了和三日月宗近相关的报道,按着他的就职和履历一篇篇看了下来,包括视频采访。”


“有一个警署8小时的真实随记引起了他的强烈兴趣,只因为拍到了这样一幕:精神崩溃的犯人被带出问讯室,站在他身边的正是那位年轻的署长。那个劣迹斑斑的惯犯看到摄像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喊话:‘他是魔鬼!他会读你的心!他什么都知道!救救我……’——随即这段就被作为‘罪犯的克星,令犯罪者闻风丧胆’被大肆宣传和赞扬。虽然后面那些赞美肉麻得想让鹤丸国永按快进,他还是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确认了只有这一段被剪辑了出来。”


“他花了点时间,将他逮捕的人员里有帮派的按照在犯罪集团里的地位整理了一份树状图,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所有的下线在三日月宗近手上全部栽了,接着是滚雪球一样的一环套一环。快被整锅端掉的组织也不是没有,例如被动了根基的源氏。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已经猜测三日月宗近的成绩与某种‘读心’能力相关,亦或者是他天生就极其擅长察言观色和威逼利诱。而在他、烛台切光忠和大俱利伽罗刚下飞机的半小时内,髭切和膝丸进监狱的直播报道更是让他加深了几分怀疑。这事令黑白两界一片哗然,一时众说纷纭,对此有人欢喜有人愁。多方压力一博弈,直到现在,两天就能下来的特赦申请还在批复中。”


“‘如果我对上了他,我该怎么办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抵达这里的第一天夜里,鹤丸国永盯着屏幕上的髭切和膝丸的囚犯照片苦思冥想,那天的新闻他换着台全看了一遍。‘大概连这种无计可施的样子都会被他挖出来,然后加以嘲笑吧,’他对衣领上的微型记录仪丧气地说道,‘超不爽,但是又没办法,这不就只剩下骂人了吗?’”


 


“Fuck you,三日月宗近。”


 


 


卫生间的水声哗哗作响,三日月宗近用手绢擦去脸上的水珠。在离开问讯室的时候他锁上了门,一期一振他们还在办公室里常备的睡椅上补觉,他没有叫他们起来看管嫌疑人。鹤丸国永是绝对自愿被抓进来的,理由就是他想见髭切和膝丸,“希望”也只不过是他用来交换账本的代价。鹤丸国永他们已经获得了周五的劫狱情报,但他还不知道狱方连同警方打算周四将兄弟俩与其他一批犯人转移到防护更严密的监狱。


究竟是什么类型的账本呢?跟谁相关?记载的都是些什么重要资产,需要用这样高昂的酬金去收买?他不知道。在鹤丸国永的思想里还提到瑞士,私人银行,账户曝光一类的事,但是这些都是碎片。真要把这些都联系起来的话,还得用他的一句庆幸作为结语:“幸好这些事我都不怎么管的,光忠,谢谢你。”


 


“三日月宗近拧上了水龙头,得到这些情报的代价就是他被鹤丸国永以各种情景问候和代入。时间一长,就算是他也会产生些许精神压力。现实里,每次在鹤丸国永想不出该如何应对挡在自己面前的三日月宗近时,总是要以那句作为结尾,如同公式。不过,看着自己的各种报道、头像和分析被他贴满半面墙,甚至于就职的两寸照片也被放大打印出来作为飞镖靶子,他也算是深刻体会到了鹤丸国永的气急败坏;至于在幻想里,鹤丸国永的创意源源不断。三日月宗近的职业和身份一路变换不带重样,越来越往限制级靠拢:贫苦无依的少年,冷酷的调酒师……落魄的商业精英,战场归来的老兵……钢管舞表演者,成人影片主演,沉湎肉欲的奴隶……他每次都恰到好处地运用起脑中的BGM,演出感情十分投入,权当三日月宗近能直接收看节目。”


“下一个突破口是怪盗集团的其他成员,他已经掌握了全员姓名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那位老人。在三日月宗近的印象里,那是一位在政经二界都十分有势力的巨贾。鹤丸国永从头到尾都没有回答过他半个字,依旧摆着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离他进入警察局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窗外已是黎明,他打算先问烛台切光忠的事。”


 


他对着镜子理好头发和衣领,然后返回讯问室。鹤丸国永将头侧靠在桌子上,看上去像是有些疲劳。三日月宗近并没有强硬地要求他端正姿势,他重新打开了文件夹:“到现在为止,你想了163次‘fuck you,三日月宗近’,却还是找不出怎样干掉我的方法。还要继续这种无聊的把戏吗,鹤丸国永?”


十秒钟后,三日月宗近翻过一页:“164次。谈谈你们怪盗小组的成员。”


“作为leader的鹤丸国永,今年24岁,无家可依的孤儿,生日的月份和日期都是假的根本就没人知道。最喜欢的食物是蜜瓜,夕张产最佳,不爱吃苦的东西。责任心强,完美主义。特殊能力是可以根据形势和人物在脑内捕捉到bgm,担任决策,技能是伪装易容术。讨厌一成不变,热爱冒险和惊吓。初吻对象是……’鹤丸国永的播报如同流水。三日月宗近没料到他居然开口说话,略微表现出了一丝惊讶。


在漏过了几个字后,鹤丸国永还在那里说:“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学制教育,被一个姓伊达的老头子收为养子,长子。身份证和护照上的真实身份从来都没看过,因为觉得没有必要。并没有特别喜欢听的音乐,因为bgm会吵;并没有特别喜欢看的电影和电视剧,因为bgm会吵;喜欢看的书有很多,但是我没时间去读。”


“停。”三日月宗近拦下了他。鹤丸国永不再说话,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脖子上的血管在颈部白皙的皮肤下跳动。


 


“鹤丸国永说的话半真半假,姓名和年龄都是正确的……”


 


“一二三,停,停,停。”三日月宗近在心里默念,他并不需要知道这些。鹤丸国永抬起头,左右扭了扭脖子和腰,当作局部伸展运动。


“矛盾,”他望向三日月宗近的眼睛,微微露出笑容,“我忽然主动给出这么多需要判定的东西,你会觉得来不及?”


三日月宗近摇了摇头:“不,是没有价值。”


在《Love the wayyou lie》的伴奏下,鹤丸国永没有隐瞒自己的任何想法,就算不说也能被对方知道:“根据你的问题我会不由自主地想到答案,或者是和答案相近的事实。你干扰和窃取我的记忆就算了,还想分批次地把我当成情报来源全部榨光……好歹给我留些底线吧?”


他打了个呵欠,抬起手揉了揉眼角:“当然,决定权在你……警视我困了,你能把我投入监狱让我睡一会儿吗?”


“你看见髭切和膝丸后一定比谁都精神,”三日月宗近微微一笑,“我还没有问完,也许我们可以在这里聊到周五。”


“那可不行,”鹤丸国永也笑了笑,“你要是不去坐镇宝石展览会,就算缺了我,‘希望’也百分之百是我们的囊中之物。换了别人来我这儿……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你有任何一个部下能看住我半个小时。我是很想帮着源氏兄弟他们越狱来换交情,但我也不是他们的内应。再说,你能没动作吗?”


 


 


“鹤丸国永所说的都是实话,这也正是三日月宗近担心的。在正式对鹤丸国永及其团队提出起诉之前,暂时收监无疑是最安全合适的做法。涉案金额实在过于巨大,还牵扯到其他城市的同行和背景复杂的势力代表。他思考了片刻,心里的天平渐渐还是往将这家伙打发进监狱倾斜了。”


 


 


 


第八章


 


 


朝阳升起,鹤丸国永穿着那套麻袋衣被押送到市郊监禁所,在登记处换上一套编号为A02769的囚服。因为还没有经过上庭判刑的程序,他现在的情况和身份都极为特殊,被临时指派到一间空的双人牢房里。跟着他的狱警脾气暴躁,留着一脸络腮胡子,吆喝的声音像在驱赶牲口。


为了接下来能更好地行动,在到达牢房后,他强制命令自己立刻入睡。躺到硬得硌背的床上,他极快地进入了状态,连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你会越狱吗?’诶哈,他这问得真是……傻……”他翕动着嘴唇,重复着三日月宗近丢给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那当然是迟早的事,难道我会被一道高墙拦住吗?。”


 


 


“鹤丸国永并不想主动出手帮源氏兄弟越狱,即便是真的到了狱中,交流和接洽始终处在绝对优先级。有些事情即便他不做,自然也有人来做。但是,他从小到大的座右铭之一就是: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总是麻烦先找上我的。”


 


三日月宗近在展厅门口袖手站着,烛台切光忠、大俱利伽罗和太鼓钟贞宗肯定不会轻易露面,但他依旧不能掉以轻心。讯问结束后他写了张委托的纸条,让一位巡查将鹤丸国永送进了监狱,连额外的押送警力都免了。抓紧时间小睡了一会儿,去清剿源氏兄弟意图劫狱的下属的小队在清晨发回了报告:情报的时效性有限,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已经泄露的迹象,连人带楼席卷一空,只剩下一个挂牌公司的空壳。


赶来展厅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点半,他望着不比昨日、但是依然人气爆棚的队伍,思绪不知不觉滑到了讯问室里。他没有为难非自愿交代出大量情报的鹤丸国永,在他说想喝水的时候用纸杯在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谢谢,”他一口气喝掉半杯,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三日月宗近,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合作?放我进监狱,我去见源氏兄弟,假意答应带他们越狱。然后警方跟我里应外合,我带他们跑路,沿途给你们留点记号。等他们把账本许诺给我,你们从天而降再把他们捉回去。我保证这是最佳方案,这样的话我们连‘希望’也用不着拿了。你看怎么样?”


“喝完了?”他问道。


“还有几口。”鹤丸国永一仰脖全灌了下去,然后将空杯子放回桌上。


“再见。”三日月宗近将文件夹夹到胳膊底下,丝毫不再回应身后人的招呼:“诶?喂,喂——我们还可以再商量商量……”


 


一天过完,平安无事,下午三日月宗近将休整完毕的小队派去临时加强监狱的防御,毕竟不能不防着源氏兄弟手下的人提前出手。然而在晚上七点半、他准备趁换班的时候用个晚饭时,警署那里打来电话,说是监狱长要求转接。三日月宗近听到电话里说出“囚犯暴动”后还没来得及听旁白,脑子里就已经蹦出了肇事者那笑嘻嘻的形象。


 


“这所男子监狱是老式监禁所改造而成,设备较为陈旧。除了常用的警犬、电网和围墙外,依靠的就是人治的严厉。每天放风两次,上午九点至十点,晚上六点至七点。犯人们的活动区域是一共三层、呈“回”字形的牢房,活动区域非常有限。而每周的六、日是休息日,可以去牢房边上的小运动场,也可以借用体育器材。”


“牢房的隔间是双人间,每个房间里配备一张双层床和一个敞口柜,留给人的活动空间很小。每层有一个水房和一个卫生间,都是公用;浴室每周日开放,热水供应有限,用完即止。所有犯人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陪监狱长收听晨间广播,七点排队领餐盘,在一楼食堂开饭;中午十一点半午饭;晚上六点晚饭。每周允许一次探视,需要提前预约并出示身份证和犯人关系证明,仅限一小时,且狱方有权提前结束探视。”


“监狱长虽然性格严厉,也算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这所监狱收押的多半也不是重刑犯,那些都被转移到了安全系数更高的省级或国家级的专业加强型监狱。而源氏兄弟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个平衡,三日月宗近对此并不奇怪,他知道最终的结果必然要历经各大势力的权衡,这里只是暂时过渡的地方。能将赦免令压下来已经是警界最大的努力成果之一,上面顶住重重压力发布了指示,给出将他们送往西北部一家加强型安全监狱的调令,预计明天就能到三日月宗近手里。他也没有闲着,已经和运输部门安排好了周四的转移,只等过一遍纸面手续。”


 


站在围墙外他都能听到里面的闹腾,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而犯人的情绪还是如此亢奋,隔着铁栅栏怪吼和欢呼。监狱长搓着手,有些尴尬地上前迎接署长:“有劳了,大晚上还跑这一趟。”


三日月宗近客气了几句,和他一道走了进去。虽然两边的人手都架着枪,根本没人理会他们。一楼被扔了一地乱七八糟的杂物,到现在都没清理干净。除此之外,他还注意到了不少警卫的脸上都有些擦伤和青肿。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关注点,监狱长连忙说道:“带头闹事的A02769已经被我扔进了小黑屋,跟他干架的A02394也进去了。审讯的事,还要多多麻烦你啦!”


所谓的“小黑屋”是间完全密闭的惩罚室,只在门的底部留了一个放饭盆的宽缝。监狱长咳了一声,旁边的狱警自然上前开门。然而在手碰到门的时候,他惊讶地叫了一声:“没上锁!”


“这……”监狱长一把推开他,猛地拉开门。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里面的囚犯依然坐在地上,笑着朝他们打招呼:“哟,署长光临,我被特赦了吗?”


一声更浓重的咳嗽声从他的喉咙里发了出来,监狱长抹了抹虚汗,对一边的手下怒目相视:“怎么搞的?”


三日月宗近没有再理会那边的训斥,用手指敲了敲门锁。鹤丸国永装聋作哑,只字不提自己怎么使小手段开了它,两人心知肚明。站在门边的警视后退了一步,说道:“出来。”


“这外援找得可以啊,一找就找一个我最讨厌的大Boss。”鹤丸国永耸了耸肩,从地上爬了起来。监狱长见他说话这么放肆,立刻虎起了脸。还没将怒火转移到眼前不知带来多少麻烦的家伙身上,就被他抢白了:“我跟你说,你千万别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丢面子是一件特别不好意思的事。他这人很小心眼,你出丑越多,他心里越觉得有趣。”


“关禁闭!”监狱长吼道。


“我不正在关吗?是他叫我出来的。”鹤丸国永走到三日月宗近旁边。他的脸上倒没什么伤痕,一身黑白囚服松松垮垮地盖住了身体,袖长和腿长倒是合适。


 


 


“在监狱长的高血压发作前,三日月宗近将鹤丸国永带到了办公室里。他大大咧咧地坐下了,不到12小时,两人又一次面对面进入讯问模式。而他则缓缓用拇指摁着太阳穴,他很快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作为新丁,鹤丸国永在放风的时候少不了被‘老人’教育一番,所以他就极快地就教育了他们。随便打听了一下,他找到了源氏兄弟,那是连狱警都尽量回避的角色,所有人都知道两人的地位。三言两语中他察觉到了髭切古怪的失忆,不由得多问了几句;膝丸本就对他心存疑虑,又见他对兄长纠缠不休。两人难免话不投机,终于打了起来。这一战惊动全狱,竟没人敢认真管起,直到晚上放风结束还没打完。犯人们的气焰跟着嚣张起来,助威的,喝彩的,也有跟着开始和狱警吆喝推搡的。监狱长见情势不好,也看那两人打到尾声差不多要收手,连忙率领部下平息事端,并将此事告知了三日月宗近。”


 


“失忆能对付你的读心术吗?”鹤丸国永直截了当地问道,“像髭切那样人为制造记忆丢失,你是不是就读不出来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也察觉到了你的能力,这就是他用来破解的方法。虽然不知道成效怎么样,时间对得上。”


三日月宗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审讯的时候他并没有遇到非常明显的“空白”。从他这么些年的感觉而言,个人因素对旁白确实有影响,细枝末节样样俱全和完全的一笔带过毕竟不同。他也不可能从看到“花是红的”然后直接跳转到“明天下雨”的解说,能力的发挥毕竟有弹性。


“为了源氏,他做得可真够绝的。”鹤丸国永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你的小团队会来劫狱吗?”三日月宗近问道。


“不知道,到现在也没来联系我,我很满意,”说着大实话的鹤丸国永摇晃起双腿,“不过这次接触还真是失败透顶,别说‘希望’,再加个卡特琳娜也是白搭。”


“那你继续努力,”三日月宗近微笑着站了起来,“没准你们相处的时间会比你想象中更长久。”


“不是说好了周五就散伙吗?诶,你这就结束问讯啦,不能再多留会儿吗?小黑屋里很脏的我不想留在那里……”鹤丸国永的抱怨伴随了他一路。狱警关上了小黑屋的门,然后打开了膝丸的那扇。他抬起头,看到了门外的三日月宗近。


“是你啊。”他没有动。


“不然呢,髭切吗?”他淡淡地说道。


“啊,我倒不是很操心兄长他现在的状况。”膝丸抿着嘴唇。鹤丸国永的话还留在耳边——“你们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瑞士那里正在一批批公开账目。有人希望将你们留得越久越好,拿到证据后翻案改判成极刑,再拉一批人下水。我只能说这么多——还有,我想你们做笔交易,用蓝宝石‘希望’换一批你们手上代管的原始账本,在开曼群岛注册的。”


“你在说谎。”三日月宗近戳穿了他的谎言。膝丸低头:“我想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请你离开。”


 


 


夜风微凉舒适,烛台切光忠开着一辆跑车行驶在机场高速公路上。太鼓钟贞宗坐在副驾驶座,大俱利伽罗坐在后座,掠过他们头顶的飞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民用机场……你确定是这里吗?”太鼓钟贞宗捂着耳朵问道。


“为了提高安全性,当然是军用机场优先,”烛台切光忠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可是他们这次走得太急,来不及排班啊。”


 


 


 


第九章


 


 


“文件已经签收了,按你说的盖上了私章。”听到留在警署的一期一振在电话里这样说,三日月宗近的心事又勾掉了一件。


“你帮我再打个申请,明天的乘机人员有改动,”他慢慢说道,留意着展厅外的人流,“我一会儿给你发一封电子邮件细说。记得打电话去催一下,走紧急通道,话说重一些也不要紧。今天最好能办下来,只要对方给出书面回复,有白纸黑字的打印件就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他简洁地回答道。


 


怪盗集团如同忘记了“希望”的存在,竟然销声匿迹了快整整两天。鹤丸国永也安分了许多,离开监狱后的12个小时内,三日月宗近居然没有再接到来自监狱长的投诉。他在手机上花了比平时多得多的时间编辑了一封邮件,并不是因为它很长,而是因为删改的次数很多。


临近傍晚时一期一振又打来了电话,报告一切已经办妥。三日月宗近长出了一口气,和展会方面打了个招呼,久违地回了一趟家。独居本来就冷清,虽然雇了钟点工打扫卫生和操持家务,冰箱和橱柜里却是一如既往地空空荡荡,没什么烟火气。在用外卖作为晚饭后,他梳洗整理完毕,换了身衣服去接一期一振的班。


 


 


周四上午六点一刻,鹤丸国永睁大眼睛盯着面前的唯一透出些许亮光的缝隙,痛苦地听着监狱长那无处不在的、居然可以钻进小黑屋的晨间广播。然而这时,他脑海里的BGM忽然换了个曲调,切成了Kukui的《Atem》。他“嗯”了一声,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盯着眼前那扇门。


脚步声很快响起,门被打开了,他看到在四个狱警押送下的膝丸走过自己面前。等他们离开后,站在门边的三日月宗近面无表情地沐浴在晨光里看着他。鹤丸国永没等他叫就走了出去,还没呼吸够新鲜空气,只见他拿出一副手铐,将他们两人铐在了一起。


“喂?”他没有表现出抗拒,脸上只有好奇。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他向楼下看去,同样站在几人包围圈里的髭切正好抬头。


“啊呀,啊呀呀,啊哈哈哈,”他看向三日月宗近,忽然笑出了声,“这是要把我们三个转移去哪家秘密监狱?”


他没有看他,带着他向前走:“我说过,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会很长。”


“Fuck you,三日月宗近,你真是个混蛋。165次乘以10,1650次,记好了。”鹤丸国永看着他的背影,忍住了揍他一拳的冲动。


 


机场里候机厅里的人很少,在一圈荷枪实弹的警卫身边,髭切、膝丸与鹤丸国永虽然换下了黑白条纹的囚服,依旧显得非常扎眼。鹤丸国永对自己和署长铐在一起的特殊待遇十分不满,他忍了许久,冲髭切说道:“嘿,髭切,要不咱俩换换?”


和哥哥被铐在一起的膝丸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连白眼都懒得翻。髭切倒是笑了起来,似乎觉得很有趣:“这样不是很好吧。”


“兄长——”见哥哥居然真的搭上了话,膝丸叹了口气。站在他们身边的一个警卫想喝止他们交谈,看到了三日月宗近抬起一只手,立刻将话咽了回去。


“警视,我想去洗手间。”鹤丸国永举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庄严地申请道。


三日月宗近站了起来,鹤丸国永不得不也立刻从座位上起身。见他没有开手铐的意思,他钉在了原地:“我绝不会在你的面前做这种事。你这是——这是侵犯人权,这是侮辱!不管你曾经看过多少次,我拒绝在你面前露真的!”


“你可以进隔间。”三日月宗近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走。鹤丸国永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髭切和膝丸不由自主地目送他们离去,两人虽见惯了大风大浪,刚才对话蕴含的信息还是不忍细思。


“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离开自己的岗位,”隔了一段距离,三日月宗近特意回头交待道,“看好他们。”


 


 


一刻钟过去了,半个小时过去了,四十五分钟过去了。命令的威慑力虽然还在,登机时间却已超出。在集体商量后,一个警卫忐忑地向不远处的男士卫生间走去,却在进门前看到三日月宗近架着鹤丸国永走了出来。鹤丸国永紧闭双目,昏迷不醒,身子软软地靠着他的肩膀。


“他想趁机击昏我逃走,”一句话解释了原委,他转向了刚刚那个擅离职守的警员,“回去写一篇三页纸的检讨,周一交到我办公室。”


他从随身携带的档案袋里拿出文件,核对了一眼时间,言简意赅:“走吧。”


几人下楼,乘坐摆渡车直接到了那架载客量约为50的小型飞机前。鹤丸国永被解开手铐,双手背后反铐在了一起。为了防止他故技重施,在三日月宗近的授意下,众人用绳子将他从头到脚结结实实缠了几道,嘴里堵上了三日月宗近的手绢,一举抬上了飞机,横搁在三个连着的空座位上。


这时,一位身着迷彩服的青年跳下离这里最近的一班机场摆渡车,小跑着过来了。他朝众人敬了个军礼,三日月宗近介绍道:“临时从特种队伍调来的帮手,大家可以称呼他D73。”


D73戴着墨镜和贝雷帽,身材结实壮健,话也不多,朝众人打了个招呼后点了点头。按照计划,搭乘这班飞机的除了机长,副机长,1名乘务人员外,就只剩下髭切,膝丸,鹤丸国永,三日月宗近,新来的D73与其他五名警卫。座位绰绰有余,根据原计划,三日月宗近并不打算再带更多的人。


航程总计约两小时不到,从登机到起飞一切顺利。三日月宗近坐在靠舷窗的位置,一直望着外面的蓝天白云。过了一会儿,飞机进入了相对平稳的流层,安全带的标志转变了颜色。同时机上卫生间的标识也被乘务调整到了可使用状态,她习惯性地向里推门,查看一下状况,不料却被捂住了嘴,然后整个人被拖了进去。


“唔……”声音虽轻,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三日月宗近站了起来,抽出手枪,同时用眼神指挥离后面最近的警员去查看一下。他抽出军匕,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后舱,朝虚掩的折叠门里望去。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影闪过,小刀过处血花飞舞。枪声响起,瞄准的却是膝丸身边的守卫,强效麻醉弹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脖子。此时D73一个肘击将坐在源氏兄弟身边的另一个警员放倒了。剩下的两人一见情况不对也掏出了枪,然而呼啸而至的麻醉弹和对准下颌的飞踢将他们的战斗力瞬间清空。


 


“效率不错。”三日月宗近走到五人身边给每一个都补上了一枪,然后将他们全部塞到空乘操作间的小空隙里。髭切和膝丸齐刷刷地看向他,D73和那个暴起偷袭的陌生少年。三人走到他们面前,由“三日月宗近”重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鹤丸国永,这是烛台切光忠,那是太鼓钟贞宗。”


“原来是你。”膝丸喃喃说道。鹤丸国永先用钥匙替两人开了手铐,再说了声“劳驾稍等”,去卫生间将假发和美瞳取了下来,洗掉了化妆,以本来面目见人。等出来的时候,太鼓钟贞宗已经和髭切聊上了天,气氛还算融洽。


“万不得已用这种方式和二位见面,”烛台切光忠笑着说道,“不知道能不能再谈一谈之前提过的交易?”


 


 


当鹤丸国永走进卫生间时,他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色发灰,同时也看到了用口红写下的D4。身体快于意识,在三日月宗近也通过旁白的提醒察觉这点到时,他已经一脚绊倒身边这位看守,同时自己也靠着倒地顺势狠狠在他腹部压了一记肘击。


这一套连贯的攻击下来,两人在瓷砖地上滚作一团。鹤丸国永用铐在一起的那只手将三日月宗近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方,可以自由活动的那只手则扣住了他的脖子。三日月宗近虽有防备,奈何两人离得太近。此时鹤丸国永无疑占了上风。三日月宗近却在这时清晰地记起了他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对付的方法只有揍晕他。”


金色的眸子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战意,鹤丸国永手上的力度只增不减:“抱歉啊,你要是强撑着不肯昏迷,我只能咬破你的颈动脉了。”


血液在三日月宗近耳边轰鸣,他的脸上因为窒息而泛起红色。忽然,他两手挣脱了鹤丸国永的钳制,随即一拳击中他疏于防护的小腹。上半身向后倒去的鹤丸国永一个挺挑,接着用双腿锁住了三日月宗近的脖子,同时两人以手铐为中心展开了力量上的拉锯战。三日月宗近试着用单手掰开他的腿,他趁机变锁为踢,被三日月宗近以小臂挡住了。


顾不得会不会有人过来,在打斗中两人都用上了真本事。鹤丸国永明白,缠斗越久无疑对自己越不利,每一次后续变招都会提前落入三日月宗近的算计中。显然,三日月宗近没有停手的意思,鹤丸国永虽渐落下风,却依旧没有放弃。


 


好在援兵们来得非常及时,四发催眠弹打中了两发,立刻扭转了形势。


“哟!”见鹤丸国永平安无事,太鼓钟贞宗和烛台切光忠松了口气。两人拖着三个旅行箱,真的如同乘坐国际航班的乘客一样。


“大俱利在外面接应,”烛台切光忠说道,“你还好吧?”


“没事。不过,你们是怎么想起来用口红在卫生间写暗号的?”鹤丸国永笑了,“万一我没进来呢?”


“没关系,我们早就弄清楚了你们就在这个登机口。今天一直都在盯着你呢,随时有机会救你出来。”太鼓钟贞宗说道。


“那也不能冒险啊,这个人的感知能力虽然有范围限制,幸好你们的计划没被他全部探知——想想就可怕——时间上也是。离我理解你们的意图差一点点他就跟着知道了,除了第一次偷袭以外,我的招数几乎都被他看穿式地压制。”鹤丸国永一边说,一边从他身上摸出钥匙,将被手铐内圈磨破一层皮的手解放了出来。烛台切光忠将三日月宗近拖到一个隔间里,太鼓钟贞宗放平了带来的一个箱子,向鹤丸国永展示道:“不知道哪些会用上就都拿来了!给!你的全部家当!”


“喔,谢谢!”鹤丸国永看着自己易容伪装的全套工具和衣服,一个大胆的主意在心里形成了。他看了看隔间里的三日月宗近,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人,拍了一下手掌:“听我说,我有一个计划……”


 


 


 


第十章


 


 


太鼓钟贞宗去机舱后面看管被放倒的警员,顺便回收他们身上的警服;烛台切光忠去和机长他们打了招呼,表明了希望掉头的意愿后一直陪在他们身边。鹤丸国永最终和源氏兄弟达成了一致协议,两方以握手作为了交易成立的结语。


“返回以后我们的人会接应两位,并负责送到安全的地点,”鹤丸国永顿了顿,“既然对‘希望’兴趣了了,也推拒了支票,这份慷慨我会记着的。”


“哪里哪里,自由的代价可是最高的。你们也提供了了不得的情报和帮助,等价交换而已。”髭切笑着说道。


“在下飞机前,我会为二位做一些变装,”鹤丸国永接着说道,“这身囚服着实容易引人注目。依我的想法是直接换上常服,不知道两位的意思是……”


“这个随你。”膝丸抱着手臂看向了窗外。鹤丸国永颇为意外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听到他们对话的太鼓钟贞宗“咦”了一声,跑到前面:“是在说不需要他们的衣服了吗?”


“当然不是了,”鹤丸国永笑了,“这也是一笔资源啊,迟早会有用。”


“哎呀哎呀,”髭切用食指轻轻敲打着脸颊,“总觉得最近会有什么东西会遭殃呢……伊达家的怪盗们,嗯,加油吧!”


 


 


飞机平安降落后,机长和副机长在乙醚的助眠下立刻进入了梦乡。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太鼓钟贞宗,髭切和膝丸如同包机旅游归来的乘客,从从容容拎着箱子走下舷梯。当机场方面发现不对、地勤冲上飞机寻找乘务时,发现了穿着囚服坐在椅子上睡得天昏地暗的三日月宗近,坐在后排囚服警服混穿的警员们,坐在最前排沉睡的空乘以及趴在控制室里呼呼大睡的机组成员。


这项事故自机场建立以来前所未有,在查明了返航原因是“原计划因故取消”、然而登机的好几位名义上的乘客——实质上的囚犯都失踪了时,管理人坐不住了。除了火速封锁现场,还立刻联系了警方前来查看。然而他们一行人早已登上跑车绝尘而去,源氏兄弟回到分据点后也极守信用地将原始账本及相关凭证交给了四人。


 


 


剧烈的头痛和空虚蚕食着身体,当三日月宗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黑夜。他猛地坐了起来,背上传来的肌肉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看向四周,自己似乎是躺在一间病房中,周围还有帘子。他看向身上的病号服,意识渐渐苏醒了过来,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在踏进机场的时候三日月宗近就感受到了一丝异样,虽然他确定鹤丸国永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直觉告诉他他的组员埋伏在附近。果然,在卫生间里发现的‘D4’就是他们联系和知会彼此的暗号。读懂含义的鹤丸国永先发制人,和三日月宗近斗了片刻,胜负未分。这时,在一边埋伏的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跳了出来,以麻醉弹将他制服。鹤丸国永趁机使用伪装和易容将两人身份对调,装作三日月宗近的模样,模仿他的声音顺利登机。”


“太鼓钟贞宗趁人不注意,藏到了机舱的洗手间里;烛台切光忠伪装成鹤丸国永口里的‘特种兵’,顺理成章地跟上飞机。起飞后他们极快地扫清了一切障碍,以劫机相助越狱的事实为代价,与髭切、膝丸两兄弟交换到了一批原始账本——这和他们在瑞士的账户,与伊达家的合作伙伴们联系甚密。”


“借故返航后,几人逃之夭夭,顺便拿走了足够数量的、原本属于警员们的制服。鹤丸国永打算和其他人回去收拾完行李,今晚集体出动,窃取‘希望’后乘私人飞机直飞欧洲。除了非去不可的瑞士,他们还打算顺便在法国,西班牙,英国,德国,意大利,匈牙利或奥地利里随便挑几个国家转悠一圈,当作久违的度假。”


 


一只手捂住了额头,三日月宗近在克服生理上的昏沉感的同时也恢复了精神上的清醒。他拉开帘子,脚底先触到冰凉的地面,然后找到了放在一边的拖鞋。墙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点半,他站了起来,身子一晃,又坐回到床沿上。


“三日月宗近?”推开门的人是一期一振,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碗,里面装着洗好的水果,“你醒啦!”


“啊……一期一振,”头顶的灯被打开了,他被普通的灯光晃得一阵眼花,“你怎么在这里?”


“署长都倒下了,搭档不过来照看,那叫什么事?”穿着制服的他耸了耸肩,走到他身边坐下了,“吃点水果吧。”


三日月宗近拣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笑了笑:“唉,署长倒下了,连搭档也翘班,我看是没戏了。”


“你说什么?”他问道。


“当然,这个时候放弃还太早了点,”三日月宗近又吃了一颗葡萄,他收敛起了刚才透露出的消沉和不甘,“有现成的衣服吗?”


“给我十分钟。”一期一振走到窗边向外扫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一家连锁成衣店的广告牌。


他立刻跑了出去,三日月宗近站起身来做了几个拉伸的动作。十分钟后,一期一振果然拎着一整套衣服回来了,从内衣到外衣,包括袜子和鞋子。三日月宗近换好后搭乘上他停在路边的警车,两人一路呼啸闪灯,冲向宝石交流会的展厅。


 


 


“啊呀,来了!”鹤丸国永悬在半空中,正在用特殊的丁烷喷焰枪切割玻璃。在他旁边的烛台切光忠刚刚结束用金刚钻玻璃刀划分区域的程序,还没完全爬到通风口的高度,两人的垂直距离差了两三米。


“三日月宗近?”他猜道。


“挨了两颗麻醉弹,现在就能爬起来,也是身体素质过硬。”嘴上这么说,鹤丸国永手上的动作随着脑海中的音乐鼓点更加利索了。烛台切光忠扯了几下绳子,在通风口里的太鼓钟贞宗立刻明白了情况,迅速联系了大俱利伽罗。


“光忠,你先走。”鹤丸国永抬头望向等在半空的他,然后看了一眼通风口。他立刻明白了鹤丸国永是在担心太鼓钟贞宗,因为是第一次参与集体行动,经验和应变能力难免不成熟,保不齐会出什么岔子。他应了一声,随即去与小贞会合,两人一起向安全通道移动。


两分钟后警报响了起来,鹤丸国永的手很稳,顶着刺耳的鸣笛声里将最后一根线条冲完了。用戴着耐高温手套的手将玻璃轻轻向内推去,然后拨向一侧,海蓝色的“希望”近在眼前。他将喷焰枪收到小腿的袋子里扣好,同时麻利地将宝石放到胸前的口袋中。监控室那里肯定因为触发警报而强制重启了系统,提前准备的录像已经不管用了。他知道现在自己已经完全暴露,能做的只有——


 


“鹤丸国永,再动我就开枪了。”


 


他没有回头,一边向上爬一边调侃道:“你下次可以换一句话了,三日月宗近。不要每次相遇都一模一样,好吗?”


他才说了第一个“你”字便按下手中开关,数十个布置在展厅内外的微型烟雾弹齐齐喷射,小型爆破器将落地窗的防弹玻璃炸得粉碎。鹤丸国永将腕间的飞爪对准了窗棱射出,一个抛荡就飞出了窗户,落到了外面的草坪上。三日月宗近对烟雾弹早有防备,闪身退了出去。他的身后传来匆匆赶到的其他警员们的诧异声和讨论声,有人已经认出了穿着便衣的署长。顾不得多解释,他指挥众人一批跟上早些时候出发的一期一振,去附近的大楼楼顶紧急拦截逃逸的窃贼同伙;另一拨随自己去追企图拖延时间的鹤丸国永。


夹在衣领上的对讲机里传来大俱利伽罗的询问,鹤丸国永一边简要地答了几句,一边竭尽全力地向前奔跑,他的身后很快就跟上了一票警察。


“我明明也穿着警服啊!”他的脚步比《Running Two》里的秒表声还快,面前是一道矮墙,他手脚并用翻了过去。跳下去后,他听到了烛台切光忠和太鼓钟贞宗安全脱围的消息,舒了口气。


现在他需要找一处大楼,烛台切光忠所在的东南方向已经有警方的人了,再快也快不过他们。鹤丸国永向北边的一栋高楼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它正在运作的夜景观摩直升电梯。深吸了一口气,鹤丸国永将许久不用的跑酷本领拾了起来,走了直线距离。另一边,在三日月宗近的带领下,七八辆警车向那栋楼驶去。


 


“一张票不用找零全算小费谢谢!”向夜景观光电梯售票处拍出一张钞票,鹤丸国永从买票员手里夺过一张驱动电梯的磁卡,满头大汗地按着指示牌拐弯跑向电梯。指示灯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他舔着嘴唇,紧张地盯着拐角。


两部电梯正好都在下降,几乎会同时到达一层,而他已经听到三日月宗近的声音:“请配合警方的工作,公民!”


第一部电梯的门滑开了,一对小情侣有说有笑地往外走。他闪身进去,一秒钟内连按了五六下关门键,直接按下了通向顶层的按钮。他看到了他带领着十来个部下冲向自己的身影,然而在三日月宗近伸手想去挡电梯门的时候,却被完全关在了门外。


“Lucky……”鹤丸国永坐在了地上,摸了一下物吉贞宗送给他的幸运挂坠。然而他在看向隔壁时楞了一下,然后站了起来招了招手。在隔壁那部电梯几乎挤得脚不着地的情况下,三日月宗近还能保持直立的姿势盯着他。鹤丸国永拿不准要不要趁机亮出“希望”逗一逗对方时两部电梯就被广告牌隔开了,接着是刺眼的一长串霓虹灯。


快速上升带来的鼓膜胀气感让耳朵有些刺痛,鹤丸国永回头看了一眼高度,摇了摇头。大俱利伽罗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了出来,一切准备就绪。在电梯门左右分开的一瞬间,鹤丸国永一个冲刺抱头翻地滚蹿了出去。有三日月宗近在,像是躲在角落装作已经跑出去然后偷偷溜单这种计策全然无用,只能单纯地拼体力和反应速度。他无视了“CLOSED”的栏杆和标签,冲向通往顶层观光台的楼梯。身后的人最近和他相距不过五米,他冲到了顶楼,大俱利伽罗开的直升机已经等在了那里。


 


“好多追兵!”太鼓钟贞宗跃跃欲试,五指一张,四把小刀隔在指间。烛台切光忠摇了摇头,拿起一把布伦轻机枪递给他:“用这个。”


“啊呀……这……有点沉……”他抱着有点吃力,站在直升机门口居然有些不稳当,烛台切光忠将他向后拉了拉,开始进行教学讲解。


“停!”三日月宗近估算了一下直升机上的火力,果断让他的部下放弃了追踪。然而他自己脚下却是不停,依旧跟了上去。鹤丸国永回头一看,又好气又好笑,嚷道:“你自己倒是停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鹤丸国永挥舞着手,大俱利伽罗会意地提升了高度,同时向大楼的边缘偏去。眼看着三日月宗近的手已经能够到他的衣角,鹤丸国永一点都没减速,蹬上齐腰高的边沿用力向前上方起跳,抓住了软梯的倒数第三节。他手脚并用,立刻就爬了上去。他喘着粗气,对着停在边角擦汗的三日月宗近大笑着抛了个飞吻:“谢谢你的衣服!1651次!”


 


 


“‘要找我的话来瑞士啊!我的宾馆地址和房间号是……’嚣张至极地向自己的对手发出了邀请,怪盗们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即便在这样高的地方,还是能看见红蓝相间的警车灯光在闪烁。今夜注定有人欢笑,有人失眠。”


 


 


 


设定相关:


 


三日月宗近:警视,新晋署长,搭档为警部一期一振。能听到文章旁白。以“身处的区域”为限对周围的人进行精准的定位分析,有距离限制,打引号的大段文字都是他能听到的。听也需要花时间,所以与BGM相比有时间差。旁白的内容和人物本身也有关联,模糊不清的记忆会导致旁白的选择性略过。


 


鹤丸国永:怪盗集团(伊达组四人)成员之一,能根据当下的形势和人物听到BGM。越重要的、越能干涉自己人生的人出现,能感知的范围相对也就越远。所以在作案时,即便相隔几百米乃至千米都能捕捉到警察出现的BGM;自己重要的人出了事,也会有异样的声音出现。


 


警察等级沿用了日本的等级体系,即:警察厅长官-警视总监-警视监-警视长--警视正-警视-警部-警部补-巡查部长-巡查长-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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